The Utopia - 青黄·布拉格

黄濑凉太生日贺文

或许看不到阿大真正出场但他一直在-_-#

这真的是流水账产物

求轻拍-_-#

顺便放上同为旅行篇但情节无关联的另一篇,跳过不影响本篇阅读,cp如题:

The Utopia - 赤黛·冰岛


———————这里是正文分割线———————


      难得的四天假期伊始,在到达布拉格的第一个小时,黄濑和青峰之间爆发了一场难以平息的争吵。作为这场争执的结果,青峰拎着行李直接坐上了最近一班开往布拉迪斯拉发的火车,而黄濑一个人留在了布拉格。


Day 1


      黄濑用一个下午逛完了布拉格的大半个老城区。

      其实虽然这么说,他所走过的范围也就仅限于老城广场四周的几座观光性质的建筑物而已。泰恩教堂,天文钟,广场上演奏音乐的年轻姑娘,红着脸又或是满面笑容迎上来问能不能和他合照的女孩——这是他独自一人随心所欲地四处走走的旅行。

      相隔一条街的卡夫卡故居正在整修中。那位写出“人失去自我将变成甲虫”的文字的作家曾度过大半人生的昔日寓所此刻仅仅能从施工的安全网里窥见一楼的两扇灰扑扑的玻璃,而那里面的空间早在之前也已经被改造成了冠以名作家之名的小型咖啡馆,卡夫卡本人的遗留物品被保留在故居的楼上,现在也无缘得见。

      穿过楼与楼之间的通路,绕过老城广场,继续往东边走去就能看到从前老城区城门之一的火药塔。据说从顶部可以俯瞰老城区的景色,但黄濑没有登顶,用微笑合照打发走了几个围上来的亚洲女生后,他一个人穿过相邻的市民会馆,往下榻的酒店走去。

      他又听见了那样的风声。

      ——没有小青峰在的旅行,好无聊。


Day 2


      向西边渡过将布拉格市区一分为二的伏尔塔瓦尔河,就是矗立在山坡上的布拉格城堡。

      登上城堡山之前,黄濑从圣尼古拉教堂和华伦斯坦花园中间经过。花园里闲庭信步的白孔雀姿态矜傲地无视一众举着相机的游人,唯独在黄濑的视线移过来时抖了抖尾羽,潇洒漂亮地开屏。它大概是只好胜心极强的公孔雀,像是挑衅一般地对着黄濑展现自己雪白巨扇般的曼妙长尾。可至少生物学上,黄濑并不是它的同类,就算是kirakira到处放闪的他也并不会因为这种区区动物性的炫耀就头脑发热报以回应——虽说他的确觉得很奇妙,所以也和周围人一样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那只孔雀似乎真的是看到这个闪亮亮的金发家伙已经清楚地拍下了自己的美貌,心满意足地收起了尾羽。周围没拍上照的游客免不得发出一阵嘘声,也有人锲而不舍花样百出地继续逗引它开屏,然而直到黄濑绕完花园一圈准备离开时,都没再见到那只高傲的白孔雀展露过自己漂亮的屏尾。

      “无论如何都想要别人看到你……果然长得好看的家伙都是这种心理啊。”

      “我也一样呢。”


      从华伦斯坦花园出来,斜对面就是登上城堡山的山路入口。

      或许因为这里上去是城堡背面,又要爬很多台阶的缘故,走这条路上山的游人并不算多。午后的阳光晒得厉害,黄濑在脑海里再次回想确认了一遍自己有好好涂过高倍数的防晒霜,然后压低了圆顶帽的帽檐,独自向上走去。

      他可不想晒得和小青峰一样黑啊,哈哈。

      而且现在想到那个人就会让他心烦,还不如快点爬上去,能从高处看到整座城市的景色,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心情也会变得爽快多了吧。

      “小青峰,我没有想你。”

      他连一天前两人吵架分开的理由都忘记得一干二净。所以,这样应该可以证明他真的没有很想小青峰了吧。


      沿着上坡步行十多分钟,黄濑站上城堡外的瞭望台,向下看到的是遍布伏尔塔瓦尔河两岸的红房顶。整个布拉格市的建筑几乎都有着相同的房顶,绿色尖顶的往往是教堂,民居和其它非宗教性建筑都是清一色的红色斜顶,从俯瞰的角度望去的视觉效果有种微妙的和谐。

      黄濑摘下帽子,用手指轻轻拨弄自己的头发。深色的墨镜阻隔了强烈的阳光,让他的眼睛不至于被刺痛。但他还是看得到,旁边摆出亲昵姿势合照的年轻情侣,还有成群结队来参观的中学生队伍——从每一组人身上,黄濑几乎都能看到他和小青峰的影子,同学和队友,热恋的笨蛋情侣——但他现在是一个人。

      青峰和他,他们一直扮演的都是傻兮兮地秀恩爱让别人没眼看的角色,所以黄濑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沦为自己独身一人看到别人有所陪伴竟然会觉得内心怅然的可怜虫。而这些——在他看来——全部都是青峰的错。

      也不是说一个人就没办法旅行没办法生活,但某些时候果然还是觉得——

      如果当时没有吵架,就好了啊。

      如果小青峰现在在他身边,就好了啊。


Day 3


      黄濑一觉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他打开手机,和平时不同,无论工作上的事还是私人联络,这天他居然没有收到来自于任何人的任何信息——虽说的确是在度假中,但对于平时的他来说,这份清静几乎是不敢想象的。当然,没来联络他的这些人里,其中也包括青峰。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一点主动求和的意思。黄濑也不确定他是在等着自己主动,还是压根就忘记了吵过架这回事。毕竟小青峰——是个笨蛋嘛。

      前两天他已经几乎逛完了布拉格市区之内的所有观光点,只剩下一个距离最远的地方留在这一天去。黄濑没有租车,这几天全靠公共交通和步行。今天要去的地方的确很远,先坐地铁到市郊的终点站,再改乘将近两个小时的远郊公交车到一个叫做Kutná Hora的小镇,从那里下车后还要步行二十分钟,才能到达他的最后一个目的地。

      那也是这趟旅行里他最期待的地方——存放了在14世纪的黑死病中死去和在15世纪初的战争中被杀的数万人骨架的一座哥特式藏骨堂。

      坐在开往那里的远郊公交车上,黄濑忽然回想了起来,似乎这个地方,就是两天前让他和青峰陷入争吵的直接原因。

      看起来明明就是个黑脸cool guy的青峰,反倒十分害怕鬼怪这类东西……虽说黄濑自己也对恐怖片啊灵异现象这类东西有点苦手,但也是在正常人的范围以内,远比青峰的反应要镇定得多。更不用说是像人骨教堂这样的观光景点,大白天挤满了四处拍照的游客的哥特式教堂,就算里面堆积再多的骷髅和遗骨,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恐怖程度也会直线下降。

      然而青峰不是这样。别看他那副样子,其实可是从一开始听到黄濑对人骨教堂的描述,草草瞥了眼去过的游客发在网上的照片,就断言自己绝不会靠近那里半步。两天前的他们,到达布拉格的第一个小时,原本将旅行计划全权交给黄濑安排的青峰听说那里是目的地之一时表示了严正异议,黄濑则声称青峰答应过要陪他去逛他想逛的所有地方,不能临时变卦。两方各执一词,然后就像大部分的情侣吵架时会做的那样,纷纷开始翻起旧帐,最后吵得一发不可收拾,导致青峰撇下黄濑直接跑去了布拉迪斯拉发。

      外面的庭院里遍布墓穴,而藏骨堂的内部其实比一般的教堂要小不少,最令人惊叹的就是墙壁、穹顶等等各处堆砌的骷髅与人体骨架。不说走下台阶两侧与正中央被铁丝网围起来的骨堆,就连祭坛十字架上的神像看起来也别有一种神秘阴森的气息。如果不是参观的游人的确很多,给这里增加了不少旺盛的人气,黄濑甚至都要觉得青峰打死不来这里的决定是正确的了。

      要是逗留得再久一点,或是没有这么多游客在旁边,他必须得承认,这里的确是个气氛诡异的地方。

      ——他可不像小黑子一样对这种事都能一直保持那么淡定。所以如果小青峰,能陪着他一起来就好了啊。

      而且想想如果能亲眼看见小青峰被吓到的样子,应该也蛮有趣的呢。


      藏骨堂实在很小,十分钟不到就能看完。黄濑从那里出来时,之前还阳光晴朗的天色忽然阴云密布,云层深处隐隐有雷声轰鸣,甚至远方暗色的天幕上间或还开始出现闪电的白光。他只好加快脚步,希望尽量能赶在下雨之前回到车站。然而用绿间的话来说,大概是因为他“没有牢记晨间占卜的提示并且携带双子座的当日幸运物的说”,总之黄濑倒霉地,在走回车站的途中,被从天而降的大雨困在了半路。

      他站在路边一座建筑物门檐下的台阶上等着雨势过去,谁知道雨却越下越大,他脚下的台阶下很快已经积满了没过脚踝的水。屋檐上的落雨串成数道水帘坠落,面前不远处马路上的积水更是深到了被疾驰而过的车掀起两道白浪的地步。黄濑瞟了眼手机,一滴水滴落在屏幕上,他赶紧小心地擦去,顺便将手机仔细地收进外套里面防止它进水。

      没有了这个,他就没办法和外界联络了啊。

      还有小青峰,要是突然脑子一抽来找他认错呢——如果真有那一幕,他可不想错过。

      一位牵着狗的当地妇人无奈却利落地淌过地上的积水,从黄濑躲雨的屋檐下路过,一边擦去自己脸上的雨水,看见他紧张收起手机的眼神和动作,和黄濑对视,两人都露出了个苦笑。

      这样的沟通不需要语言。

      他目送着妇人牵着狗淌水过了马路,渐渐走远,大概她就住在这附近,就算全身淋湿,也很快就可以回到家里,换件干燥温暖的衣服,将自己和爱犬都收拾妥当,甚至还有什么人已经准备好了热茶或咖啡在等着她。

      而黄濑,这场大雨里,他收起手机,就好像被隔绝在了全世界之外。

      这一刻他此刻最想听到的,是青峰的声音。


      因为黄濑出发时已经过了中午,而从Kutná Hora小镇回到布拉格的公交车两小时才有一班。被那场大雨耽搁,他坐上回程的车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

      这里往往要到八点多快九点才会日落,此刻天色还有余亮,黄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不断倒退的大片麦田,几乎快要睡着。

      当第一抹淡红的暮色浸染天边,坐在他身边的年轻女孩——或许是有心,也可能是无意——随着行驶的颠簸睡了过去,脑袋一歪几乎就要靠在了他的肩上。黄濑本来也快要睡着,这下倒是被那女孩惊醒,为难地笑了笑,也不知道直接上手推开她是不是不太好。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来电震动起来。

      黄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怔了一瞬接起。

      “小青峰?”

      “喂,黄濑,我……”

      ——那是三天以来他最想听到的声音,电波彼端是他最想见到的人。

      他不想再搞什么冷战。

      “小青峰,我好想你。”

      对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低沉的声线却像是笑了起来。

      “嗯,我也是。”


END


——————这里以下就是碎碎念了——————

首先要祝小黄生日快乐🎂虽然这篇文(?流水账?)里并没有和阿大同框出现但还是要幸福!

旅行篇我真的想不出什么情节了,这篇感觉也很愧对亲友说的取材😂其实我只是去布拉格瞎逛逛而已。

还是之前另一篇旅行故事的碎碎念里说过的话,因为有彼此,看到的景色就是最美的景色。

顺便,布拉格的城市还算挺好看的(这个应该也不用我来推😂),人骨教堂真的很远,我和小黄一样都是坐公交车去的,真的是来回路程五个小时,看教堂只要五分钟。

然后阿大生日会有一篇和本篇对应的阿大视角,篇幅比这个还要短(请别打我😂),就...大家有空的话请随便期待一下好了😳

好的不废话了,最后再吹一波我青黄!!!AOKI is REAL!!!

以上。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鞠躬)

我仔细地想了很久各种番/小说里我站的cp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答案是没有。
有bg,有bl,百合虽然不多但也有。
在这方面我好像没有什么某类型角色一定要和某类型角色cp的stereotype,也不一定谁先出场就站谁。
这么说好像果然我还是看重角色之间的chemistry多过其它呢。 ​​​

雨中来客

2018/06/10绿高日贺

帝光翠穿越

帝光翠所在时间点为一年级第一学期六月;现在时绿高大学一年级,绿高同居交往中

全文一发完,约1w字

顺便放上内容无关联但姑且都算是帝光奇迹穿越系列的另两篇(跳过不影响本篇阅读):

有头脑和不高兴和小可爱(赤黛)

无夏之年(上)(青黄)

无夏之年(下)(青黄)


————————以下正文————————

      六月末,关东地区正值梅雨季。尽管不是每天都在下雨,但持续的阴天和空气中骤增的湿度也实在难熬。特别是对于正为了英国古典文学课的阅读任务而犯愁的高尾而言,莎士比亚的《Julius Caesar》中不时穿插的古英语词句和半拉丁语对白就和窗外淅沥沥的阴雨一样令人烦闷。

      “‘Et tu, Brute?’……比起血淋淋的权力斗争,还是安东尼和克里奥佩特拉的爱情故事更让人有读的欲望呢……对了,小真在看什么?”

      “解剖课的实验手册的说。”

      高尾趴在茶几上,食指在kindle的边缘以一秒一厘米的慢速均匀地滑过。即便现在的电子书页面做得再真实,在某种程度上也失去了让陷入无聊的读者搓捻纸页的功能。所以像他这样完全读不进去内容的家伙,要怎么办呢?

      绿间在学习上远比高尾要容易专注。就连这本早已在大学开学伊始预习过一遍的实验手册,他也能从翻开读第一个字开始就完全沉浸其中,只要高尾不主动搭话,他就能做到一下午不开口说一个字。

      医学生和绿间真太郎,这两种生物分开来看哪一个都足够可怕,更遑论是二者的结合体——名叫绿间真太郎的医学生,就算是在东大这种学习上厉害到变态的家伙汇聚一堂的地方,他在各方面的出众程度也是独树一帜。

      高尾支起下巴,彻底放弃了对凯撒惨死场面的研究,转而选择盯着绿间发呆。

      他家小真当然是数一数二的优秀没得说啦。但是与之相对的,每天雷打不动带着完全不一样又毫无规律可循的幸运物走在校园里,又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引人注目。

      “所以这次要解剖什么?”

      “青蛙的说。”

      “什么时候会解剖人体呢?”

      “没有那么多人体给我们解剖啊。比起这个,你还在读书吧,不要再说话了。”

      “嗯……好吧。”

      高尾正考虑要不要干脆去睡个午觉,玄关处却响起门铃声。他知道绿间读书不喜欢被打断,于是乖觉地站起身走向门口应声。这时候会来敲门的多半都是订报纸的或是上门推销的业务员,迅速打发走就好。

      绿间端坐在书桌前,又翻过一页。读完这部分,今天的任务就告一段落,一会可以出去走走——但那是因为正好家里有些东西需要采购,所以他才觉得有必要去一下超市,和高尾看上去实在无聊没有一点关系。就是这样。

      这是他们从秀德高中毕业升入大学的第三个月,也是两人以情侣身份开始交往的第六个月。截至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正轨之上。他们有着相同的爱好,交友圈重合度极高,所以不需要在恋人和朋友之间进行取舍。合租——或者说同居——三个月以来,也没有在生活习惯上发现什么难以妥协的分歧。总体来说是很好的趋势。

      “诶?!你怎么——小真?!”

      ……除了高尾有时候会对一些小事一惊一乍之外。

      绿间合上实验手册,起身走向玄关。

      “怎么了的说?……嗯?”

      让他们两个都愣住的,是站在门前的少年。

      被雨水淋湿的翠色短发,蒙上一层薄雾的眼镜镜片,身型瘦高,身上穿着的湖蓝色短袖衬衣……是帝光中学的夏季制服。

      “抱歉突然打扰。是今天的晨间占卜定制提示消息让我到这个地址来……”

      “……小真?”

      门一打开就礼貌地鞠躬说明来意的少年多半是没有听清高尾说了句什么,也没有注意到听见声音走过来的绿间。直到他一边进行着解释一边抬起头来,看到高尾时还好,但当绿间瘦高挺直的身影和标识性的发色进入他的视线时,少年也同样愣在了原地。

      “为什么……”

      “等等——”

      高尾一抬手,率先制止了少年惊异的提问,转身去看绿间。在后者的印象中,高尾几乎从未露出过如此严肃的表情,他指着少年问:

      “小真,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有个弟弟?”

      绿间恼火地敲了下他的脑袋:“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有弟弟的说!”

      高尾皱眉捂住被敲疼的地方,不死心地辩解:“可是这孩子和你长得完全一模一样诶小真!”

      绿间还没有回答,少年看清楚了他的脸,表情一变。如果此刻高尾能够感知到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同一场景,此刻视线相对的两个人的眼镜一定会戏剧化地同时碎裂。

      少年背在左肩的书包掉落在地。

      “我的名字是绿间真太郎……你是谁的说?”

      绿间扶了下眼镜,微微抬起下巴:

      “我也是绿间真太郎的说。”

      高尾站在两人中间,听到这两句对白后喷笑出声,伏倒在地拼命捶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啦!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小真……等等,一模一样……一样吗?”

      他抬起头,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绿间。

      其实仔细比较,尽管长着相似度超过99%的脸,但还是能看出两者神情和气质的不同。穿着帝光制服的少年看上去比高尾记忆中第一次在中学比赛的球场上见到的绿间还要稚嫩,身高和他自己相仿,身型骨骼也完全没有长开,明显还是个处于发育期的小朋友。

      两人的反应令少年皱起眉头,轻推眼镜,喃喃自语:“难道是晨间占卜给出了错误的提示?”

      帝光校服。身高。晨间占卜。

      高尾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于是他试探着叫了少年的名字:“小真……真太郎君。”

      镜片后面那双睫毛浓密的翠色眼眸将视线投向了他。高尾露出纯善无害的笑容,向他招了招手:

      “真太郎君,你相信晨间占卜吗?”

      少年看着他,点了点头。身后的绿间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命,这笨蛋好像很有做诱拐犯的潜质。


      就算是对于才中学一年级就对晨间占卜笃信不疑的少年绿间真太郎来说,单单因为一条tip就跑去别人家,似乎也很难说是一件正常的事。如果从现实角度考虑,少年完全不经思考的行动很可能会让他陷入危险,而现役大学生绿间自己也声称就算是他也不会仅仅因为晨间占卜的tip就随便跑去陌生人家里。所以只能认为,帝光中学一年级的真太郎君,大概是遇到了某种都市传说的神隐现象,才鬼使神差地前往了这座公寓,在按响门铃的一瞬间,来到六年之后的同一地点——即绿间和高尾现在同居的住所。

      也就是说,这是戏剧化的命运进程。

      “真太郎君,我们先收留你在这里住下。”

      少年看着高尾。

      从刚才的对话听起来,这个人好像是他升入高中以后所在球队的搭档,他们的关系似乎很好,甚至进入大学后还合租了同一间公寓。

      “但是我们现在要去超市,你要一起吗?”

      ——这么快就接受了来历不明的自己,这个人似乎是个笨蛋。

      ——而这个世界的他自己居然也没有提出异议,笨蛋难道真的会传染吗?

      ——这两个人,有点奇怪的说。

      少年认为他需要弄明白这一切。因此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请让我也一起去。”


      “小真你们先去那边,我去拿点东西很快就来~”

      高尾摆了摆手,小跑向货架的另一侧。少年回过头来,正好看见绿间从进口食品区的冷藏柜里拿下两袋泡菜。切件的白菜和成块的萝卜,被韩式辣酱腌制成沁入纹理的鲜红。少年是彻头彻尾的甜党,绿间当然也一样,无奈地瞥了眼一看就很辣的两袋泡菜,还是将它们放进了推车里。

      显而易见,这些泡菜都不是他买给自己吃的。

      少年指了指高尾跑去的方向,抬起眼睛问绿间:“他很喜欢吃泡菜吗?口味那么重的腌制食品,有哪里好吃?”

      绿间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神情,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想不明白的说。”

      说话间,高尾已经跟了上来,看见推车里的泡菜,他咽了下口水,弯起眼睛露出了然的笑:

      “谢谢哦,小真~”

      “没什么,只是随便拿到的说。”

      绿间绷着脸生硬地解释,继续推车向时令蔬果区走去,少年低头瞟了眼那两盒泡菜,又瞥向突然一脸幸福的高尾,深吸一口气道:

      “今晚……今晚的晚饭请交给我来做。”

      “诶?”高尾一愣,“可是小真不是不会做饭……你没问题吗,真太郎君?”

      难道这孩子和他家小真不同,意外地很擅长料理吗?

      少年微微涨红了脸,犹豫着道:“如果只是按照食谱来……应该没关系的说。”

      “呀……既然小朋友都这么说了,就给你表现的机会啦~对吧,小真?”

      高尾扯了下绿间的衣袖,后者轻咳一声,表示了默许。


      “我看看……好,全都买齐了。我们走吧。”

      在核对完购买清单收起手机的同时,高尾状似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看准了旁边的膨化食品货架上抽出一袋超大包装的超辣薯片,试图不引起绿间的注意对其出手。

      这两天学校的乐团准备演出,他作为主唱,连续好几天每天排练两三个小时,被其余乐团成员和绿间联合起来强制保护嗓子,刺激性食物大多遭到禁止。允许他买泡菜已经属于绿间最后的让步,但像超辣薯片这样又辣又没营养的膨化食品则完全不予通融。高尾一开始打好的主意是让薯片“碰巧”掉进购物推车里,再以绿间笃信的“命运论”说服他,然而……

      然而高尾才一伸手,指尖将将要擦到超辣薯片的塑料包装袋时,他的手被按住了,同时推车也被另一个人移开。一大一小两名绿间真太郎以同样的表情瞪住了他,少年乖觉地早早推开了车,按住手的则是他那位作风严谨的恋人:

      “吃太多膨化食品不健康的说,高尾。”

      率先夺取了手推车控制权的少年侧过脸来,用和绿间一模一样的表情看向高尾,眼神也在严正告诫他“这样不好的说”。

      被长着同一张脸的两个人联手制止的高尾,在那个瞬间忽然产生了奇妙的想法:他们其实是真正的父子吧?

      可谁让他倒霉到被两个小真一起管教,薯片什么的就算再想吃也只能暂时放弃。

      高尾歪了歪头,一手推着一个边向前走边表示妥协:

      “好啦,不吃就不吃咯。走吧,去结账~”

      ——好像一家三口逛超市一样呢。


      高尾看了看餐盘盛放里的内容物,又抬起头看了眼故作镇定的少年。绿间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不知道是真没有抑或只是装作没有注意到这边自己正面对的困境。他用筷子夹起一片焦黑的不明物,少年的视线貌似十分在意地瞥向这边,观察自己的反应,但当高尾流露出开口向他搭话的意图时,他就会紧张地别开视线。

      但是盘子里一半色泽焦黑、另一半散发出微妙气味的“食物”令高尾实在忍不住非得开口不可,于是他叫了少年的名字。

      “真太郎君,麻烦你特意做了晚餐……但是你能先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这孩子信誓旦旦地提出要自己做晚餐时,高尾在某个瞬间还以为这是平行宇宙间无可避免出现的基因误差——他家小真对料理十分苦手而这位少年或许意外地很擅长做饭……诸如此类的这种事,的确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但现在高尾终于明白,至少眼前的少年并不是那个例外。

      “……是泡菜炒饭的说。”

      焦黑的那部分高尾实在敬谢不敏,他斟酌再三,用勺子舀出了还能从形状勉强分辨出大概是米饭的东西,花去十秒时间做好心理准备,才放进口中,然而在尝到那味道的第一秒,他的舌头就已经缴械投降。

      高尾的脸涨得通红,抓起旁边的水杯仰头灌下,痛苦地连咳了好几声,怨念地看向少年:

      “为什么泡菜炒饭会是苦的啊?!”

      “呵,那是因为加多了盐的说。”

      绿间放下手上的书,扶正了眼镜,发出一声冷笑。少年眉头微皱,反问:“那么你拿什么判断食盐的量?”

      “当然是厨房用秤了啊。好好看着吧!让我来告诉你,料理的真谛是丰富的阅历。品味过越多美食的人才能做出更加美味的料理,这也是尽人事的必要条件的说。”

      高尾惊恐地看着绿间潇洒利落地接下少年向他抛去的围裙,走进对于他而言完全是魔幻领域的厨房,自信满满地照着食谱指示开始行动。

      ——喂喂,小真他真的没问题吗?

      很快,新的一盘炒饭上桌——那大概是叫做“炒饭”的疑似物,看上去的确比刚才少年端上来一半焦黑一半扭曲的成品要正常一点,至少能从中分辨出泡菜原本的颜色。然而高尾并不敢仅凭这样就对他家小真的厨艺盲目报以期待,他慎之又慎地舀起一勺放进嘴里……

      就和刚才一样,他可怜的舌头再一次受到了同等级的味觉摧残,那东西在口腔里多停留一秒都是地狱般的折磨,他只好硬生生吞下了那坨米饭和泡菜的混合物,然后猛灌冰水漱口。

    “啊不行了……我放弃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小真在这盘炒饭里放了什么东西。还有我再也不会让你们两个进厨房做洗碗以外的事了,真的。”

      事实已经证明,在张嘴吃下第一口下场可悲的泡菜和米饭混合物之前,他所产生的那些美好的期待都是错觉。无论在不同的平行宇宙里相同个体之间存在多少基因误差,绿间真太郎的料理苦手特质都深深镌刻在他的灵魂里。就像诚凛的监督相田丽子和桐皇的经理桃井五月,其实绿间和那两位所做出料理的毁灭性旗鼓相当,只是从没有被人注意到而已。

      高尾知道绿间不擅长这个,但他从没有想过要以一整袋他最爱吃的韩式泡菜为代价来亲自验证这一点。

      两个绿间面红耳赤地站在厨房外,看着他系上围裙,用常用的那只红色发箍固定住中分的额发,卷起袖子开始正式处理晚餐。

      以后这个家的料理,果然还是他来负责吧。


      “第一名是你,巨蟹座!会和重要的人度过快乐的一天!幸运物是浣熊信乐烧!那么今天也要好好重视身边的人哦~”

      隔天早上,高尾一边套上T恤一边走出卧室,客厅的电视机前已经有平时两倍的人数正襟危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晨间占卜的结果。随着女主播报出当日的运气补正小tip,节目才刚放送完毕,两人便默契十足地起身在家里寻找起幸运物来。少年跟在绿间身后,很快就在存放杂七杂八幸运物候补的次卧里找到了并排放置的一大一小两只浣熊信乐烧。

      “噗……”

      他一边喷笑一边上前,拍了拍对幸运物虎视眈眈的两人的肩:

      “呀……难得今天的幸运物我家有两个,这样小真和真太郎君就不用打架啦。不过怎么分好呢?……嗯,决定了,小真年纪大一点,就拿大的那只,小一点的这个就给真太郎君。好啦,今天两个人也要好好相处哟~”

      调停完毕!以上。

      背上包走出公寓,高尾在锁门时看了眼同时怀抱信乐烧的两人,忽然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

      ——载着这个重量,他还骑得动板车吗?


      总归最后高尾还是任劳任怨地将自然而然就拿他当车夫使唤的那两位连同死沉的幸运物信乐烧一起骑车载到了学校。绿间去了实验室,高尾虽说当天没课,参加的乐团却有演出,少年则表示想去看看东大的图书馆。因此高尾自告奋勇地担当了替少年领路的重任,送他到图书馆安置好后自己再去和乐团同伴汇合。

      少年一路走一路张望的模样令高尾觉得非常有趣,又难得让他逮着一个自己比绿间高的机会——初中一年级的绿间只有174cm多一点的身高完全激发了高尾的自我满足,他亲昵地勾住了少年的肩,问:

      “真太郎君以前来过东大吗?”

      少年点点头:“以前和学校的观摩学习来过一次的说,也会去附近的汤岛天满宫参拜……”

      其实东大医学院正是他从懂事起给自己定立的目标校,只不过人事未尽,就无法奢求命运的眷顾,他也不敢断言自己就一定能够考进这里。

      但是现在,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如果这真的就是他所注定要走向的未来,他会如愿考进东大,会和高中球队的搭档同居——或者还是应该说“合租”比较好?    他的眼神忍不住瞥向高尾,而后者也正认真地打量着他。少年脸颊微热,故作镇定地反问:“怎么了的说?”

      高尾盯着少年的眼睛,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笑了起来:

      “小真——真太郎君学习很好,会进东大是肯定的啦。‘这就是命运的说。’对吧?”

      少年从没有听过谁能将自己的句尾模仿得这么像,包括语气和说这话时的神情在内,如果不是对他非常非常了解,一定是学不出来的吧。

      高中同一队伍的搭档……吗?

      他的思索被后方响起的搭话声打断。

      “哟,高尾,又跟你家小真一起……等等,这个身高……是绿间吗?”

      高尾和那人打了招呼,面对对方疑惑的眼神,他拉过少年笑着解释:“怎么可能啦,这是小真的弟弟哦,过来找我们玩的。”

      少年看了看高尾,顺着他的示意向对方浅浅鞠躬:“您好,我是……绿间。”

      对方目瞪口呆地打量着少年和绿间一模一样的脸,愣愣道:“就算是弟弟可也太像了吧……”

      高尾捂住嘴几乎要按捺不住笑出声来,赶紧向那人摆了摆手,拉着少年离开。

      ——真是的,不管是几岁的小真都较真得可爱呢。


      少年在图书馆盘桓了两个小时,当他第五次向来打招呼的人说明自己并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绿间真太郎,并且不得不按照高尾所说的那样别扭地自称是“绿间真太郎的弟弟”时,他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颇为不快地收拾好东西前往高尾之前告诉他的乐团演出地点。

      他走进那座小型礼堂,里面已经几乎满员。或许是因为这天下雨,有不少人进来看live顺便躲雨,虽说没到座无虚席的地步,但室内也七七八八站满了人。黑发青年站在舞台中央,调试好了mic,语气轻快地开口:

      “欢迎大家赏光我们的第一场live!这里是主唱高尾和成~这首歌,要给我最重要的人。”

      如果少年没有看错,台上的高尾似乎对着他所在的方向眨了眨眼,当然也不排除那只是个随机放送的wink的可能,毕竟他周围的女生一片尖叫。随着气氛被炒热,歌曲的前奏响起,高尾唱出第一句歌词。

      “信号待ちで連敗記録更新

      勝率はもう果てしなくゼロってんだ

      悠然とヤツは今日もしるこをすする

      しょうがねぇなってベダルこいで……”

      高尾的声线清亮而富有穿透力,曲调活泼明快,这首歌好像是关于他和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绿间真太郎的故事。少年的脑海里没有那些记忆,他只能从他们的叙述里分辨出些许细微的痕迹——秀德高校外面的那条街道,猜拳决定谁骑板车的两人,总是输掉的高尾,还有手持幸运物毫不羞耻地被载并隐隐露出笑意的绿间。

      少年早已经习惯队友对他在这方面钝感的吐槽,对此一直也不以为意。但是这一瞬间,他好像从高尾的歌声和唱歌时的神情中感知到了什么,只是一时之间他还不能将那答案脱口而出。

      其实他往往不是不明白,他只是很难靠自己意识到而已。

      高尾在台上唱的那句“うちの 偏屈なエース様に万歳”,浮现在台下的少年脑海中的,是他看向这个世界的自己的眼神。

      ——满怀喜悦与光芒,仿佛绿间真太郎在他眼里,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即便是他,也知道那种成分复杂的情愫,还有个干脆利落的学名叫做“爱意”。

      而这个世界的他自己,在看向高尾时,也是一模一样的眼神——没有那么露骨,但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与欣赏是掩饰不住的,并且很明显,他也完全没有打算掩饰。

      这份爱意是相互的。

      如果他没有看错——事实上少年在感情这方面的直觉从未如此敏锐——他想,这个世界的绿间真太郎和高尾和成,他们是相爱的。

      世上最好的王牌大人和他世上最好的搭档,是相爱的,大概。

      这首歌唱到一半时,少年的旁边站了个人,身高比他高出一头还多,在一群被音乐节奏炒热了气氛跟着high起来的年轻人中间,那人笔挺的站姿显得格格不入,甚至看着台上的高尾轻哼一声:

      “那家伙总是一点都不懂得内敛的说。”

      绿间大概是下了实验课匆忙赶来这里,尽管打了伞,但袖口和发梢还是被雨水稍微淋湿了一点。少年看着他注视高尾的眼神,忽然开口问了句什么。

      而对方转过脸来,神情自若地点了点头。


      “真太郎君,从小学习就这么用功诶。穿越时空了也要自主学习什么的,太勤勉了点吧?”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去的说,总不能以‘我一不小心穿越了时空’作为不学习的理由啊。”

      少年答话时并未抬头,指间的铅笔在笔记本上继续一丝不苟地勾出字迹端正漂亮的英文。高尾坐在他手边茶几的另一侧对着kindle上的文字发呆,视线偶尔瞥过来,指着他本子上的一行字道:

      “这里,换一个介词比较好哦。”

      少年一怔:“嗯?”

      高尾挪过去,耐心地向他解释:“是因为……”

      “不……只是被你指导,我觉得有点意外的说。”

      少年答得有些尴尬,神情微妙地看向难得一脸认真的高尾,后者撇了撇嘴,还没摆好假装生气的表情,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嘛,怎么说我也是英文专业的现役大学生啦。稍微教你一下中学生水平的英语还是没问题的哦。”

      少年耳廓微红地低下头:“呃……是我失礼了的说。”

      他的反应让高尾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嗯嗯,我知道绿间真太郎君是个好孩子哟~”

      ——那个时候的小真怎么会这么乖这么可爱啦!简直是个天使!


      等到绿间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就看到高尾正在专注地翻找少年的笔袋,少年努力地想要夺回却不敢动手,最后果然被高尾翻出了那只特制汤岛天神滚滚铅笔。

      “哇,找到了!果然这时候小真就已经做出来这个了!”

      少年终于忍耐不住,气急败坏地伸手去抢:

      “快点放回来!这支笔如果不是必须使用是不能让它暴露在外界太久的说!附着在上面的‘运’会消散掉的说!”

      “我知道它很玄妙啦……现在用一下不就好了吗?滚一下嘛~拜托了真太郎君~我想看真太郎君表演滚铅笔嘛~”

      高尾双手合十,歪着头恳求少年,同时又将滚滚铅笔牢牢夹在掌心不让少年拿到。少年的额角已经爆出青筋,仅剩的礼貌也维持不住,拍桌怒道:

      “作业我都会做,根本不需要用到它的说!而且我又不是专职表演滚铅笔的艺人!这明明是非常虔诚而严肃的仪式的说!”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尾爆笑出声,趴倒在茶几上,捂着肚子连拍少年的肩,“居然说是仪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太郎君你太可爱了啦……”

      就是看到了这样的一幕,让绿间不自觉地弯起唇角微笑起来。

      “你说什么?!请别那样形容我,太不知羞了……”

      少年顿了顿,又小声道:“还有你今天唱的那首歌,也太……太……太直白了的说……”

      十分有趣的反应。高尾托腮看着他,若有所思地问:“诶,会吗?”

      “当然了啊!”

      “但是我觉得没什么啊。”

      高尾扭头看向正用毛巾擦干头发的绿间:“对吧,小真也这么觉得哦?”

      绿间点点头:“高尾他就是这样的笨蛋啊。”

      “呜哇,小真好冷酷。”

      少年好不容易趁高尾被转移走了注意力,偷偷抢回自己的滚滚铅笔仔细地收起,抬头看向那两人的互动,他忽然觉得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在桌下握紧了拳,问出了声:

      “两位,该不会是……”

      他不敢直接说出那个词语,以漫长的停顿收尾,生怕自己难得敏锐一次的直觉被证实错误,反倒扭曲了两人的关系。

      同样的问题,其实在这天下午高尾的live上,他已经问过绿间一次。后者给他的答案是无声的颔首。

      然而这一次,仿佛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高尾回头看着他,淡定地点了点头:

      “嗯,交往了哦。”

      对此绿间也没有表示异议,反应一样平静。

      “所以……所以才会唱那首歌吗?”

      “哈哈,被你发现了,那首歌其实是表白曲啦。”

      高中最后一年的Winter Cup结束,篮球部引退仪式那天下午,高尾在他第一次向绿间搭话的学校走廊,实行了他的告白。

      他的王牌大人脸上的神情从平静到震惊再到耳朵都变得通红,语塞到说不出话,给他的回应却是一个落在额头上的轻吻。

      不需要语言,但是高尾明白,那是他家小真在说:

      “在一起吧。”

      ——答案当然是要在一起啦。


      “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是因为,不想潜移默化地干涉你的选择的说。尽管我和你似乎应该算是同一个人,但是你以后去不去秀德、遇不遇到高尾、是否和你遇到的那个高尾在一起,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想告诉你,和这家伙一起的日子,我过得还算幸福的说。”

      绿间轻推眼镜,他的最后一句让高尾憋不住又大笑起来:

      “小真真的是……就算是对自己也一点都不直率嘛。”他顿了顿,拍拍少年的肩,“不过我不一样哦,真太郎君。虽然代替你那边的高尾酱发言或许不太好,但我觉得,如果不是遇到小真,我应该很难过得比现在幸福——无论篮球还是爱情都是。所以我想无论是哪个世界的我,大概都不会轻易放弃小真吧。”

      少年怔住半晌,也隐隐露出微笑:

      “毕竟是能唱出来那样的歌的笨蛋啊……一点都不知羞的说。”


      东京的雨连下了三天,而少年在第二个晨间占卜开始前的早上消失不见。他从雨中莫名地到来,在这场雨停之前又悄无声息地离开。至少在绿间起床打开电视之前,昨天借给少年的浣熊信乐烧幸运物已经好好地摆回了原处,而当时和他同时起床一起蹲守星座占卜结果的少年——帝光一年级时期的他自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尽管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两天,高尾走出卧室看见只有绿间一个人坐在那里的沙发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声轻叹。

      “都没能好好送真太郎君离开呢。”

      “至少他还在的时候,我们一直都有好好对待他啊。这才是最重要的说。”

      “嗯……说得也是呢。”

      绿间摸了摸高尾的发顶,轻轻抱住了他。

      高尾在绿间怀里蹭了蹭,忽然出声:

      “亲爱的小真,想要个孩子吗?”

      “……你说什么?”

      回应他的是“噗哧”一声笑。

      绿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笨蛋。


      此刻距离帝光中学一年级的绿间真太郎在那场雨中误入六年后的时空,又过去了两千多个日夜。

      “喂,小真!”

      篮球部的引退仪式后,秀德高中三年级的绿间真太郎在校园的某处走廊上被某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他还记得自己曾在东大的小型礼堂里听过那个声音唱一首曲调明快的歌,歌词的内容令当时的自己不由脸热。然而站在他旁边听完了整首歌的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却用平静而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台上的主唱,轻扶眼镜,露出浅淡的微笑。

      “高尾吗,怎么了的说?”

      胸腔之内心跳的共鸣声开始变得愈发剧烈,他觉得自己似乎就要等来什么要命的东西。

      他的搭档抓了抓头发,灰蓝色的鹰眼直视着他的眼睛,装作轻松的语气,却没能察觉到自己的语速不自觉比平时快了一倍——大概是紧张的缘故。

      “你怎么跑那么快啦,我找了大半个学校才找到你哦。嘛,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小真,我……”

      果然是要命的东西——

      绿间叹了口气。

      要尽人事,然后才能祈祷获得命运的眷顾。

      他确信自己一直都在最大可能地尽人事,而在这一点上,高尾也是一样的。

      所以这就是命运赠予他们的眷顾——让他们遇到了彼此。

      茫茫人海,旁观过奇迹的诞生并为之赞叹喝彩的人和被帝光打败过的人加起来那么多,但是唯独高尾遇见了他。或者说,他唯独遇见了高尾。

      这就是命运的选择。

      绿间真太郎绝不会悖逆命运,也不会违背自己的本心。

      “你闭嘴。我知道了的说。”

      他捧住还愣在那里的高尾的脸颊,在对方的前额上落下一个吻。

      “在一起吧。”

      “エース様に賛成~”


      绿间的人生好像总是和雨有着分不开的联系。

      ——他在雨中去往六年后的未来;他在雨中人生第一次输掉比赛;他在雨中看清一直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谁;他在雨中跟随命运的指引,遇到他的恋人。


END


————————以下碎碎念————————

仍然要感谢陪我聊梗给我灵感还帮我校稿的亲友!@Xdbx_x 

果然几乎没有黑化的帝光真酱见到翠翠和高尾酱的故事就是几乎没有虐点的甜甜甜!

啊如果觉得不够甜那是我撒糖功力欠缺的原因,他们都是超甜的这点毋庸置疑。

高尾酱角色歌的歌词是直接复制来的,我也不太清楚有没有错,不过应该不影响阅读吧-_-#

总之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鞠躬)

无夏之年(下)

2018/06/08青黄日贺下篇

帝光青黄分别穿越

帝光青黄所在时间点为初中二年级暑假开始;现在时为青黄高一暑假Inter High结束后

上篇:无夏之年(上)

顺便放上内容无关联但姑且都算是帝光奇迹穿越系列的另一篇:有头脑和不高兴和小可爱(cp为赤黛,跳过不影响本篇阅读)


————————以下正文————————

      “1815年4月10日,印尼火山Mount Tambora喷发。它的火山灰几乎飘散并覆盖到了世界的每个角落,全球温度下降了约2℃,引发了1816年著名的‘无夏’之年。”

      那时削去半个山顶喷涌而出的岩浆早已流入海中,重新冷却凝固为沉眠于海洋底部的火山岩砾,曾激起的冲天水雾散去,遮蔽天空的火山灰也早已尘埃落定。

      地球仍在转动,绕着太阳,也以自身为轴。所以无论一座火山的爆发使全球气温下降多少,夏天终究还是会到来。

      他们的故事正是发生在距Mount Tambora喷发大约两个世纪后的一个夏日。


Side of Ryota Kise

 

      “唔,原来你最后去了海常。不错啊,挺厉害的嘛。”

      黄濑的眉毛跳了跳:“我才不想被还是个中二小鬼的小青峰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夸奖呢。这里我才是前辈好吗,前辈哟。”

      黑皮肤少年抓了抓头发:“哪有什么前辈啊,你明明跟我同年的。”

      黄濑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晃:“尽管我说过小青峰不对我用敬语也没关系,但还是要对我心怀最起码的尊敬哦。别忘了,今天我可是在one on one里完胜了你,败者对胜者要心怀敬意——就是这种感觉……诶?”

      话还没说完,他却忽然愣住。

      ——败者对胜者要心怀敬意。

      ——胜者能对败者说的话,根本没有。

      为什么就连他自己,也说出了这样的话?

      “黄濑?”

      那张和小青峰一模一样的脸带着疑惑的神情靠近他,这下连黄濑自己也觉得有些茫然:明明用那种姿态来对自己说教的人是小青峰,可是为什么现在他反倒还要露出这么一副完全不理解的样子看着自己呢?

      ……他自己说过的话,他不懂吗?

      “喂,黄濑,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黄濑被少年问得脑袋发蒙。他需要坐下来好好思考一下,胜者败者什么的,还有他到底是赢过了小青峰,还是输给了小青峰。

      “黄濑,你的腿是不是受伤了?”

      黑皮肤少年看着黄濑僵直得有些不自然的膝盖,低下头来的样子让黄濑一瞬间像是回到了三天前的Inter High四分之一决赛赛场上——胜者俯视败者,留给他自己站起来的尊严。

      然而就在黄濑以为少年不会做什么的时候,有一只手进入了他的视线——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平齐,那是一只属于篮球选手的手;肤色略深,那是属于小青峰的手。

      黄濑怔怔抬起头来,看向朝自己伸出手的少年。


Side of Daiki Aomine


      “桐皇……吗?你干嘛想来桐皇啊?”

      金发少年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他:“因为小青峰在桐皇啊。如果我和小青峰去了同一所学校,以后不就可以每天一起one on one了吗?那样多有趣呀!而且……”

      青峰等着他说完,少年顿了顿,抬手指向青峰的手肘:“小青峰的手,受伤了对吗?我猜应该只有小桃子知道吧?啊,除了小青峰的监督……总之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注意不到的。因为我有一直在好好关注着小青峰哦!”

      这样说着的金发少年,身上还穿着桐皇的5号球服,那黑色衬得他皮肤更白。初中的黄濑其实已经有着颇为出挑的身高,但14岁的他还是比现在的青峰要低了十几公分,身型也要细瘦不少,桐皇的队服穿在少年身上不仅过长还略有些宽大,看上去一点都不合身。但他好像还是很兴奋,看着青峰笑得灿烂而期待。

      穿着桐皇队服的金发少年,穿着海常队服的黄濑。

      还在憧憬着青峰大辉的少年,放弃了憧憬的黄濑凉太。

      少年热切的眼神令他不由得动了动自己的手肘,试图甩脱对方的目光,另一手揉了揉少年的金发:

      “没什么,你别瞎猜。”

      金发少年目光炯然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确切无误地写着“他才不会相信”。突然不再犯蠢的少年令青峰有点无所适从,只好试图转移话题:

      “以后去不去桐皇都随便你啦,那是你自己的决定吧。”

      他没有告诉少年黄濑凉太最后去了海常的事,也没有让对方知道,后来两人成了对手,而就是在和海常王牌黄濑凉太的比赛中,他的手肘超负荷使用,最后连半决赛和决赛都被强制撤掉首发,没能上场。

      这一年的Inter High,青峰大辉其实是和黄濑凉太一起结束了他个人的征程。

      撇开比赛的输赢不谈,仅作为选手而言,他们的退场方式同样令人遗憾。而造成现在这一切最直接的原因,是他们去往了不同的队伍,以对手的身份在赛场上相逢。但这并非人为,而是从他们作为队友在帝光球馆外相遇以来,在人生中每一个转折点上所做出的一系列选择所最终导致的结果。

      眼前说自己要去桐皇的金发少年,等到几个月之后,他的想法恐怕就会被现实改变。

      ——所以青峰根本不需要做什么。

      事实上,他也没有任何资格去做什么。

      “……只要到升学那时候你还是这个想法,那就随便你。”

      他忍不住再次揉了揉少年的金发。


Side of Ryota Kise


      “诶……哪有受伤啦,只是最近训练过度有点累到了而已。”

      黄濑装作无事地笑着摆手,黑皮肤少年却冷哼一声,完全不理会他轻描淡写的否认。黄濑看了看仍然伸在他面前的那只手,又看了看一脸清爽的少年,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握住了对方的手。

      “少来了。就算现在是两年后,你似乎是变得厉害了那么一点,但我怎么会连你这家伙都看不明白。跟我one on one输掉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坐在地上的啊。”

      黄濑心里一涩,自己输给小青峰的次数已经连算都算不出来了吗?是他技不如人,所以海常输给了桐皇,他自己也永远赢不了小青峰……是这样的吧?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不管你输给我坐在地上多少次,我都会拉你起来的。”

      少年的话语精准命中黄濑心里的郁结,他以为是自己听错,猛地抬起了头。

      “……诶?”

      他的反应令少年皱眉:“干嘛那么惊讶?队友都站不起来了,我伸手拉一把很奇怪吗?虽然我也知道自己有时候挺独断专行的,但只是拉你一把而已,这种事我还是会做的。”

      “队友……?小青峰说我们是‘队友’吗?Teammate?”

      这下连少年也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是否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才让黄濑表现出这么大的反应,犹疑地反问:“我和你……现在没有在一起打球吗?”

      “……有的啊。”

      的确是有的。三天前他们还站在同一个赛场上——只不过是身穿不同的球衣,从相识以来第一次作为对手打了一场意义重大的比赛。桐皇赢得惊险,海常输得唏嘘,黄濑对青峰说自己决定放弃对他的憧憬。

      只不过这些,他并不想告诉两年前的青峰。

      “那不就好咯?嘛,反正我是想告诉你,只要你需要,我都会伸手拉你一把的。”

      少年神情别扭地抓了抓头发,黄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三天前在赛场上青峰垂下眼睛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的样子还清晰地镌刻在他心里,他发觉自己再也忍耐不住,终于问出了口:

      “那,如果你没有伸手,会是为什么呢?”

      ——就像他后来所做的那样,没有伸手,只是看着,多余的一个字也没有对他说。

      “这个嘛……”

      黑皮肤少年思索片刻道:“虽然我也想不到具体为什么我会扔着你不管,但应该是因为那种状况让我觉得,还是等你自己起来比较好。”

      ……是这样的吗?

      “……哈哈,小青峰你果然一点都不会安慰人呢……”

      可是此刻的黄濑却笑得前所未有地开心。


Side of Daiki Aomine


      “呐呐,小青峰,你有想过我什么时候会离开吗?”

      金发少年躺在床下的地铺上,裹着薄被翻滚了一圈,身体转到面朝青峰的方向,圆睁着在黑夜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问他。

      “那种事谁知道啊。再说本身我连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都没搞清楚,你这家伙还害得我一天就花完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什么乱七八糟贵得要死的护肤品给你。快点回去原来的世界少给我添麻烦啦。”

      青峰枕着手臂,连抱怨也是懒洋洋的。他说完,翻了个身,侧面躺着的位置正好再一次和地铺上的黄濑面对面,少年正看着他,而他也看向了少年。

      “没有想过吗?小青峰好冷淡~我可是很舍不得小青峰呢。”

      少年撇了撇唇,露出伤心的表情。

      “干嘛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反正你回去也会见到那边的我吧,想打球就去烦那家伙好了。反正只要你多缠他一会,我……他最后总会答应跟你one on one的。”

      “原来小青峰每次装作勉为其难才陪我one on one的时候是这种想法吗?!还有居然把麻烦事都推给另一个自己,你好扭曲啊!”

      “我哪里扭曲?!明明你自己每次都粘上来,对哲也是,超烦人的才对!”

      “怎么可能?!小黑子才不会嫌我烦!”

      金发少年气结,一把掀开薄被跳上青峰的床,挥起枕头就要拍他,青峰当然伸手去挡,两人在床上扭作一团……这样的打闹不同于有计划的训练,很快两个人都大汗淋漓,少年气喘吁吁地骑坐在青峰的大腿上,将枕头抱在胸前,和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半躺在床上的青峰恼怒地互瞪。

      过了半晌,还是少年先坚持不住,卸掉力气直直趴了下去,倒在了青峰胸前。

      他的脸就贴在青峰的左边胸口,心脏跳动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擂鼓般地响。就算不带任何旖旎心思地看,这样的身体距离对于只能说是队友的他们来说或许也有些过近,甚至可以称得上暧昧,但此刻无论是少年还是青峰都是同一个想法:不想起来——不想让他起来。

      于是他们就这么一上一下地躺着。

      好像过了很久,青峰抬起手,摸了摸少年的金发。

      “黄濑。”

      “嗯?”

      “其实你陪我打球,我真的很开心。”


Side of Ryota Kise


      黑皮肤少年看着天花板,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要转头迅速地瞟一眼应该已经睡着的黄濑。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鼻梁挺直,睫毛浓密,没有一点戒心的睡脸。

      ——如果这时候打他一拳,他会醒来吗?

      这已经是少年的大脑里所可能出现的最温情的想法,至少他还有仔细地打量过对方的长相,而不是一味执着于怎样才能在不引起对方反抗的前提下在睡着的黄濑身上恶作剧——诸如此类天真且愚蠢得可爱的琐事。

      自行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后,少年伸出了那只罪恶的手。

      先是握拳,在那张作为模特的帅气脸庞边比划了两下,想想如果这一拳下去自己一定会被全校女生制裁,就连五月那家伙也不会放过自己,少年只好遗憾地放弃。紧接着他的视线上移,鼻子、眼睛、眉毛、额头……其实就算是以他作为同性的眼光,黄濑也的确长得很好看啊。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故作帅气,而像一道干净又灿烂的阳光,一下就能让人眼前心里都一亮。

      少年的手缓缓上移,小心翼翼地落下后,抚上了黄濑的发顶。那一头金发就和两年前一样柔软,虽说平时更多是他被缠得烦了怒敲那个笨蛋的脑袋,但也是因此才比别人更清楚那家伙的金发触感有多么好。

      黑皮肤少年心满意足地点头,刚才的行为令他感到十分愉快。终于连这家伙的金毛也摸到了,就算现在离开,他觉得也没什么遗憾的。

      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的瞬间,他发现自己抚在黄濑金发上的手从指尖开始变得透明,透明的部分在逐渐扩大,很快就几乎覆盖了整只手掌。

      “等等这是什么?!”

      少年吓了一跳,叫声脱口而出,刚刚进入浅眠的黄濑也被吵醒,看着跌坐在地的黑皮肤少年,揉着眼睛问他:“……怎么了,小青峰?”

      “……你快看我的手!它它它……它变透明了!”

      就在黄濑定神去看的这点时间里,少年直到手臂的位置都已经变得透明。黄濑也被吓了一跳,脑子一热一把抱住了少年的腰,大叫:

      “小青峰!你是要消失了吗?!”

      “我怎么知道啊!啊我的腿也开始——”

      先是手脚四肢,紧接着着从腰腹部开始向上,身体变透明的速度减缓。黄濑一咬牙,因为对方已经没有手能握住,所以他直接捧住了少年的脸,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

      “小青峰,我不会放弃憧憬你的。”

      少年愣住:“说什么啊你?”

      黄濑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了一下他的,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让你再自说自话什么胜者败者论了,就算现在不行,以后总有一天我会赢过你。在那边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小青峰!”

      “不过还是,谢谢你来这里陪我打球。”

      就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连少年深青色的短发也变得透明,刚刚还在这里的一整个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他从没来过。

      黄濑怔怔地跌坐回床上,呼出一口气。


Co-side of AoKi


      在他们的故事里,夏天似乎总是和一部分人的泪水与痛苦直接相连。那个夏天的Inter High后,黄濑哭过,海常的前辈们哭过,桐皇则是一路走到了全国亚军的高位。然而正如同大约两个世纪前那座Mount Tambora喷发使整个世界来年无夏,那个夏天发生在两个少年家里的事,所造成的影响也远比表面可见的深远得多。

      证据就是那年冬天的Winter Cup结束后,青峰和黄濑开始以情侣身份确定交往。

      很难考证在这期间,变化究竟是在哪些时间点以何种形式产生。总之当地球又围绕太阳转过一圈,公历新年的钟声敲响,翻开新的一页后,新一年第一个月的下旬,桃井拉上他们一起讨论周末的黑子生日会相关事宜的那天,青峰和黄濑已经约定好当晚要去父母都外出的青峰家过夜。

      黄濑将旅行袋翻了个底朝天,发出一声惊叫,头痛不已地坐倒在地板上,仰头可怜兮兮地看向刚从浴室出来的青峰:

      “怎么办,小青峰,我没带护肤品来诶!”

      青峰正从冰箱冷冻室里取出冰棒的动作一顿,迟疑着转过身,犹豫道:“我……这里好像有。”

      “诶?”

      黄濑瞪大了眼睛:“小青峰你……居然知道我用什么牌子吗?”

      “就是那个……”

      他努力回想着念出了那个品牌的名字,黄濑吓了一跳,冲上来连拍他的脸:“小青峰!你被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吗?!怎么会这样!你一定不是我认识的小青峰!”

      青峰撇嘴,拿开了黄濑的手。后者一脸紧张,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自己的卧室,从某个抽屉的角落里翻出了那个自己从中学就开始使用的品牌的旅行套装,递了过来。

      黄濑颤抖着双手接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问:

      “居然真的是……小青峰,你怎么会有这个?!”

      青峰定在那里。

      唔……让他想想,要怎么解释呢?


END


————————以下碎碎念————————

感谢陪我聊梗给我灵感帮我校稿的亲友! @Xdbx_x 

青黄日有两个所以分了只好上下篇,好在倒也没什么情节所以希望不会太影响阅读体验。

真的很想写在中二病最严重时期的他们(主要是阿大)遇到还是个小天使的另一半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所以才有了这篇文。

本来和亲友有讨论过要不要让两个阿大and/or两个小黄见面one on one之类的,但是我想不到特别的契机进展到这种情节就没有写。

总之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鞠躬)

【黑篮/性转/私设脑洞向】她们会背什么包

首先用这个不着调的脑洞祝最可爱的亲友 @Xdbx_x 生日快乐!!!和亲友一起嗑cp超开心!!!

这是看了 @灰崎家的炸鸡块 太太的设定产生的脑洞,雷人和ooc属于我-_-#

(乱写的)关于他们性转设定下会背什么包的思考——


黑子:celine trio;celine frame;装得下小巧轻便文库本的低调性冷淡款

火神:lv neverfull;goyard st. louis袋子;stella McCartney大袋子;总之就是要能装又耐操的大tote

黄濑:gucci酒神包;gucci sylvie;chloe小猪包;chloe faye;你能想到的it bags她都有

绿间:Chanel cf;prada杀手包;精英禁欲范就是她

高尾:celine笑脸包;gucci gg marmont;有点点俏皮的款式,会考虑潮流但也不会盲目跟风

青峰:balenciaga机车包,皮质耐操,到处乱丢不心疼

紫原:celine cabas;balenciaga bazaar tote;以及任何装得下小紫全部零食的大袋子

冰室:chanel le boy会去收集各种颜色和材质的精致girl;同类型的diorama也是她的心头好

赤司:气质优雅挂的Hermes Kelly;Dior lady Dior;正式场合会拿bv knot手包或者fendi baguette法棍包;同时私下场合也偏爱fendi peekaboo

黛:ysl sac de jour风琴包;Givenchy horizon;四四方方适合装轻小说的包

桃井:各种颜色的lv alma;大部分经典款式可爱的super mini size

虹村:tods;bv;款式低调又能装外加质量好的tote

灰崎:Valentino铆钉!铆钉!铆钉!从rockstud到spike都是她的菜

【斩首之刃】后记

因为是后记所以我就放飞自我想到什么写什么了。


斩首之刃这篇文,我在word里敲下题目和做设定是在去年的11月,中间因为各种原因写写停停,历时半年,总算到现在才真正完结。

写这篇文的初衷,说来惭愧,是因为去年看了last game之后被jbwk气得要死,决心一定要亲自写文狠虐这群人,这样才有了这篇文。

坦白讲我写现代题材并不是非常熟练,做设定开坑那时候同期想写的还有另外两个我更熟悉的题材,但是因为对jbwk的怨念(?)让我最先选择填了这篇。因为填坑的时间跨度比较长,全文前后大概能看出写作手法的变化(希望是稍有提升不是退步(๑•̀ㅂ•́)و✧),希望不会让读者觉得奇怪。


说到文里角色关系的设定,除了cp以外,我真的很喜欢奇迹们在一起的样子,在这一点上我和小桃的心态类似:希望大家能一直其乐融融地一直打球,以后也一直都会在一起。所以我在文里私心让他们以另一种形式“一直在一起”了。


之前有gn提到章节名的问题,这里稍微解释一下。

斩首之刃——就是vorpal swords,很懒直接用队伍名做文名了;

章节名的构成,是按照月份来的(这个很明显肯定都知道);后半部分属于对应月份的季节性特征and/or章节内容的核心。

大部分章节我应该都有在努力扣题点题,至于没点题的就忘了它吧(๑•̀ㅂ•́)و✧


不敢立新坑flag,但是我想今年份的生贺和背号日贺都会有的!(握拳)


在最后还是要感谢亲友 @Xdbx_x 一直以来帮我校稿陪我讨论剧情,亲友赛高!!!

还有非常感谢所有追文的点进来看过的红心蓝手评论过的朋友们!!!(鞠躬)

2.19发文-5.21最后一篇番外完结,感谢大家三个月以来的支持和陪伴(鞠躬)

也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你(鞠躬)


红豆骰子

05/22/2018

【斩首之刃】全文目录

听之前评论区一位gn的建议做了全文目录,占tag致歉(鞠躬)

全文共12章,每章5part,以及3篇番外

主CP不拆不逆:火黑 赤黛 青黄 绿高 紫冰

不以CP形式出现的角色关系为全员友情

部分章节出现CP:虹灰

任何像是CP形式出现但没有打tag的仅属剧情需要,感谢理解(鞠躬)


睦月·千堆雪

睦月·千堆雪·Unus(火黑)

睦月·千堆雪·Duo(赤黛)

睦月·千堆雪·Tres(青黄)

睦月·千堆雪·Quattuor(绿高)

睦月·千堆雪·Quinque(紫冰)


如月·空中花

如月·空中花·Unus(青黄 绿高 紫冰)

如月·空中花·Duo(火黑)

如月·空中花·Tres(青黄)

如月·空中花·Quattuor(绿高)

如月·空中花·Quinque(紫冰)


弥生·草为萤

弥生·草为萤·Unus(赤黛)

弥生·草为萤·Duo(赤黛)

弥生·草为萤·Tres(青黄 火黑)

弥生·草为萤·Quattuor(绿高)

弥生·草为萤·Quinque(紫冰)


卯月·八重樱(主绿高场合)

卯月·八重樱·Unus

卯月·八重樱·Duo

卯月·八重樱·Tres

卯月·八重樱·Quattuor

卯月·八重樱·Quinque


皐月·斗百草(主紫冰场合)

皐月·斗百草·Unus

皐月·斗百草·Duo

皐月·斗百草·Tres

皐月·斗百草·Quattuor

皐月·斗百草·Quinque


水无月·蝉鸣间(主青黄场合)

水无月·蝉鸣间·Unus

水无月·蝉鸣间·Duo

水无月·蝉鸣间·Tres

水无月·蝉鸣间·Quattuor

水无月·蝉鸣间·Quinque


文月·流火城(主火黑场合)

文月·流火城·Unus

文月·流火城·Duo

文月·流火城·Tres

文月·流火城·Quattuor

文月·流火城·Quinque


葉月·暑生烟(主赤黛场合)

葉月·暑生烟·Unus

葉月·暑生烟·Duo

葉月·暑生烟·Tres

葉月·暑生烟·Quattuor

葉月·暑生烟·Quinque


長月·授我衣

長月·授我衣·Unus(绿高 紫冰 赤黛)

長月·授我衣·Duo(青黄 火黑)

長月·授我衣·Tres(主剧情)

長月·授我衣·Quattuor(赤黛 火黑)

長月·授我衣·Quinque(回忆杀)


神无月·寒霜降(主剧情)

神无月·寒霜降·Unus

神无月·寒霜降·Duo

神无月·寒霜降·Tres

神无月·寒霜降·Quattuor

神无月·寒霜降·Quinque


番外之日·海底月(桃井番外)


霜月·夜未央

霜月·夜未央·Unus(紫冰 虹灰)

霜月·夜未央·Duo(绿高 虹灰)

霜月·夜未央·Tres(青黄 虹灰)

霜月·夜未央·Quattuor(火黑 虹灰)

霜月·夜未央·Quinque(赤黛 虹灰)


番外之日·晴日雨(虹灰番外)


师走·鸦杀尽(主剧情)

师走·鸦杀尽·Unus

师走·鸦杀尽·Duo(绿高 青黄 紫冰 火黑 赤黛)

师走·鸦杀尽·Tres

师走·鸦杀尽·Quattuor

师走·鸦杀尽·Quinque


番外之日·樱绽时(全员)

【斩首之刃】番外之日·樱绽时

521赏樱番外


    这是来自BUDDHA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社员福利。


    临行前一晚,桃井躺在床上,一边敷面膜一边和相田丽子打电话。

    “……总觉得这次我去了会变成电灯泡呢。大家都和另一半在一起,会让我感觉……嗯,有点别扭。”

    她将双腿贴墙竖起,上半身平躺在床上,让身体形成九十度的直角,以此舒缓自己穿着高跟鞋工作一天后酸胀的小腿。

    丽子听完桃井的困扰,忍不住开始逐个回想原帝光篮球部的正选队员们是否都像桃井所说的一样有了稳定交往中的另一半。

    黑子和火神从去年夏天开始交往;黄濑和青峰则是据说下个月将要迎来一周年的纪念日;绿间和高尾早在他们高中二年级的暑假末尾就已经确立关系;紫原和冰室则是在后者毕业式那天交换了王道的校服第二颗纽扣当作定情信物;赤司和黛之间早就有办公室恋情的秘闻传出,去年也正式宣布了交往;就连比他们早一年毕业的前队长虹村也和那个中途退部的灰崎搬到了一起同居……呜哇,这么看,简直像是参加了速配率百分之百的高效联谊会一样,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可以手牵手奔赴love hotel了嘛。

    丽子扳着手指一个个数完,忽然若有所思地问桃井:

    “难不成帝光中学篮球部是什么姻缘之神结社的福地吗?不……恐怕不止是姻缘之神,篮球部超强,部员还能够收获恋情……八百万天神里至少有篮球之神和姻缘之神两位在那里结社才对吧?可恶……早知道应该去参拜的……”

    “诶……是这样吗?可是为什么我……”

    桃井思考了半个晚上,也没能得出什么结果。

    “嗯……如果是我觉得大家都出双入对,而自己一个人很微妙,那么不如去拍照好啦!拍风景也好,或者让他们帮你拍照,甚至你也可以去拍他们呀。美丽的东西就是要留存下来,以后才能回味哦。”

    这是来自于知心姐姐实渕玲央的建议。尽管最核心的问题她好像还没想清楚,但桃井认为作为到时候排解尴尬的第一备选方案,听起来的确很有道理。

    所以她满足地躺下睡觉。

    第二天,就是旅行开始的日子。


    一月下旬,从飘雪的东京到温暖的冲绳,飞行时间只需要两个多小时。再从那霸市前往冲绳岛上靠北方向的八重岳,也要一个半小时车程。那里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日本全国最早的樱花祭,从山脚到山顶,7000多棵绯寒樱所形成的一条蜿蜒山道。

    八重岳的海拔只有四百多米,他们没有开车,沿着山道徒步向上。

    这一天阳光格外晴好。桃井戴好了遮阳用的浅色宽沿草帽,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心中默念:要上了哦,五月!像玲央前辈说的那样,把美丽的景色和可爱的人都拍下来吧!

    其他人正聚集在前方几米处的路边,为了不挡到前来赏花的健行者们的路,靠围栏站成一排。远远望去五颜六色的发色加上(几乎都很)出众的身高,十分引人注目。那幅画面被桃井眼疾手快地收进了相机镜头里。她低头检视着第一张拍出来的作品,满意地笑了起来。


    ——Shot One。


    “五月,你磨磨蹭蹭什么呢?快点跟过来啊!”

    青峰在前方大声叫她,戴着墨镜和圆顶帽全副武装的黄濑那边也在朝她用力挥手。桃井这才发现和他们已经拉开了快十米远的距离,忙叫道:

    “诶!大家等我一下嘛!”

    她小跑两步过去,正听见赤司确认过她跟上来后在说: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自由活动吧,在山顶集合然后一起下山就好。”

    “好诶——”

    紫原第一个应声,搭上了冰室的肩,揽着他往山上走去。冰室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头问:

    “敦,你怎么好像很有干劲的样子?”

    紫原撕开樱花口味kitkat的粉色包装纸,用牙齿咬住同样呈樱粉色的巧克力威化,含混不清地回答:

    “因为据说半山腰那里有季节限定的樱花口味冰淇淋卖哦……”

    他说着,忽然扶住冰室的肩,低下头去,将叼在嘴里的那块kitkat送到冰室面前,用它的一角蹭了蹭冰室的唇瓣,像是在哄着他张嘴尝一尝。

    而冰室,他的左脸朝向桃井和其他人所在的后方,额发遮挡下的脸颊远远看去似乎是染上了一点绯红。他略不自在地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立刻假装自己好像很忙,说话的说话,看风景的看风景。而桃井手举相机瞪大了眼睛的样子太过显眼,冰室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弯了弯眼睛,碎发拂过右眼下方的泪痣,他却没有推拒,张唇咬住了紫原用嘴巴递来的kitkat,轻轻咬下一角。

    咔嚓——

    “据说那个冰淇淋,比这个还要好吃诶。室亲一定要尝尝才行~”

    “好啦,我会尝的……”

    两个人并肩往山上走去。


    ——Shot Two。


    “小青峰小青峰,我们快去那边看看!哇——从这里看过去好像湘南的海!”

    黄濑一手压住帽子,一手拉着青峰往山道边的观景台跑去。这里还没到半山,但已经比周围的海岸线高出不少。他指着远方的海,兴奋地抱住青峰的手臂大叫。

    “我倒是觉得哪里的海都长得差不多……”

    青峰小声咕哝,黄濑气得捶了下他的后腰:“小青峰这个笨蛋!”

    “你干嘛火气那么大啊?好啦,下次请假陪你回神奈川看湘南的海总行了吧?”

    “还要陪我晨跑、去gym和one on one!一整个月都要这样!”

    “啊?去gym,你还要练肌肉?胸部已经变得越来越硬了啊,果然欧派还是要柔软……”

    这样一来黄濑不仅没被安抚,怒气值反倒翻了一倍,痛敲青峰的脑袋,气冲冲地反驳:

    “那叫做胸肌!小青峰快点滚回你的欧派星去!反正你到底答不答应啦?”

    青峰揉了揉被黄濑敲中的地方,耸耸肩:“没办法啊,只能答应你咯。”

    黄濑冷哼一声,青峰抬手揪了下他翘在耳边的一缕金发,再次不怕死地嘲笑了他:“不过我的腹肌还是比你厉害啊,黄濑……等等你干什么?喂!黄濑!”

    金发青年抿唇,扯住青峰的皮带向自己的方向一拽,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了至少20cm。从刚才起就跟过来的桃井举起了相机,嗅觉敏锐地预见到了会有惊人的一幕出现。

    “不是说腹肌吗,我亲自来摸摸看咯。两块……四块……六块……嗯……”

    黄濑歪了歪头,笑得灿烂,手底下却不客气地往青峰衣服里面——尤其是下腹部的位置摸去。因为两人贴得太近,周围除了蹲守拍照的桃井以外并没有其他人停留,事实上黄濑的手更是肆无忌惮地探进了被皮带封锁的裤腰里面……

    青峰的表情越来越僵硬,黄濑却笑得越来越意味深长,他舔了舔唇,继续道:“……八块哦,果然很硬,都鼓起来了……”

    “黄濑,你……”

    青峰几乎就忍不住要抓住那个作乱的家伙直接亲上去,最后关头他突然意识到不对,斜睨了桃井一眼。她飞快地摇头,甚至还举起了相机,放肆地表示自己绝不退缩。黄濑忽然在青峰隐隐跳动的下腹处轻轻一拍,露齿一笑。

    咔嚓——

    “我们快点上山去啦,小青峰。我也想尝尝小紫原说的那个冰淇淋呢!”

    “喂!黄濑你绝对是故意的!”


    ——Shot Three。


    桃井正捧着心口欣赏自己拍下的照片,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叫了她一声:

    “我们先走了。”

    一阵熟悉的、甜蜜蜜的、闻到好像就能看到满天粉红泡泡一样的浅淡气息飘来,桃井自带的雷达瞬间被触动,在她的大脑内部发出“叮铃铃”的提示。她一个激灵抬起了头,就看到刚刚经过她旁边的火神和跟在火神旁边将自己的宝矿力递给他喝的黑子。

    黑子回过头来,向她微微点头:“桃井桑,记得不要落下太远哦。”

    那关切的眼神令桃井心花怒放,忍不住张开双手扑上去抱住了黑子。

    “哲君~~~不行不行,哲君这么可爱又帅气,我果然还是不能把你就这么让给火火!”

    “诶?”

    “噗——”

    火神喝下去的饮料差点呛在喉咙里,黑子还被桃井紧紧抱着,扭头无奈地看着他:“火神君,现在你应该来解救我才对……桃井桑,这样……好难受……你抱得太紧了……”

    “呃……桃井,你放开他啊。这家伙昨天才……”

    他正要制止,解释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黑子打断:

    “请火神君不要提昨天的事。全部都是火神君的错。”

    黑子的眼神使火神不由得退了半步,小心翼翼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

    “那个……抱歉……”

    桃井抬起头,黑子用食指蹭了蹭自己的脸颊,原地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腰腿的姿势,微妙地别开了视线。就算没有丽子那双观测之眼,她也能凭借女人的直觉猜出“昨晚”大概发生了哪些事……桃井一瞬间受到暴击,她可以哭吗,温柔又帅气的哲君果然一不小心就变成别人家的了!

    “好吧……我明白了……哲君和火火,两位一定要幸福才行啊!不然我一定会来抢走哲君的!呜呜呜呜……”

    她一把抹掉眼泪,大义凛然地转身跑开。火神愣在原地,茫然地指向桃井的背影,问黑子:“她……明白了什么?”

    黑子歪了歪头:“大概是看出来今天我肌肉酸痛吧?毕竟昨晚火神君帮我做拉伸运动时用的力气太大了啊,直到现在腰和腿都不太舒服。”

    “我都说了抱歉嘛……最多一会要是你走不动,我背你上去咯。”

    “我走得动。”

    黑子抬头看向火神,严肃地纠正。而火神也正低下头来看他。

    咔嚓——

    “怎么老是逞强啊你。”

    “我没有逞强。我走得动。笨蛋火神君。”

    “喂——”


    ——Shot Four。


    桃井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她蹲守在原地,全神贯注地等着大家逐个经过,有所准备就能抓拍到很棒的照片。等每个人都超过她后再快点赶到前面去,就又可以开始新一轮的抓拍。

    下一对朝她所在的位置走来的是赤司和黛。桃井其实十分好奇这一对在私下里的日常相处模式。黛桑的性格原本就不容易和人亲近,赤司君的社交往往也维持在一般限度以内……总觉得这样的两个人,工作以外的时间里,他们都在交流什么完全是个谜。

    黛也拿着相机,时不时对着形状优美的花树、蜿蜒曲折的山道和山下的大海取景。他拍照时,赤司就耐心地等在旁边,两人走走停停,因此比前面几对走得都慢。

    似乎是赤司问了句什么,两人走过来的时候,黛正在回答:

    “啊……因为之前认识的一位同人志作者的新作舞台设定在这边,拜托我拍几张取材照。”

    “这样吗……很少见千寻这么热心的样子呢。是那位作者的fan吗?”

    黛忽然一噎,定了定神,才语出艰难地解释:“嘛……还好啦,算是吧。”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那位作者是他因为狂热迷恋其对原作入木三分的深层剖析和极度还原的细致作画才打破社交障壁在同人展上亲自前去搭话认识的被他视作圈中瑰宝的大神,不然后果一定会很惨——各种意义上的。他有这样的直觉。

    “是千寻在去年的展上撇下我去搭话的那位?”

    赤司面带微笑地问,黛浑身一僵地站住,瞠目结舌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那是因为那天是我们正式交往一个月的纪念日啊。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当然不会忘记。”

    “……”

    ——所以潜台词是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居然忘记了简直不可饶恕对吗?是这样的吗?

    无论看上去还是听上去,赤司似乎都没有任何不高兴,表现得有风度又体贴。他温柔地拍了拍黛的肩,动作亲昵而不会在公共场合显得过分亲热,两人并肩向前走去。

    “我不会对千寻的个人喜好和交友状况横加指责的。”

    听他这么说,黛终于感觉可以松一口气,然而赤司顿了顿,缓缓又道:“但是……”

    ——还有但是?

    赤司和黛对上视线,他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一字一句地问:

    “但是,为什么之前说过的剧情分析别册,千寻买到了却没有给我看呢?”

    ——啊,刚才莫名的紧张感原来是因为这个。

    黛感觉赤司又向自己走近了两步,用苦恼的眼神注视着他,貌似无奈地问:“我也有在忙碌的工作中抽出时间认真地期待过别人对剧情的合理想象啊,千寻为什么不肯让我满足一下自己的期待呢?我明明也是和千寻一样的读者……”

    ——给他专心工作好吗?不要特意抽出时间期待这种事啊。

    “我……抱歉是我忘记了,那本别册回去就给你看。”

    “那么,千寻给我什么补偿呢?”

    “补偿?不是说了别册……”

    “那是千寻答应过我的部分,让我伤心的补偿则是额外的。不如这样吧,我们等到‘晚上’再说。”

    赤司偏头微笑,刻意在“晚上”那个字眼加重了语气。黛被他盯得脊背发凉,毫无防备地被对方伸手捏住了已然泛红发烫的耳垂。

    咔嚓——

    “千寻紧张又害羞的样子,果然很可爱呢。”

    他牵着因脸红而语塞并垂下视线的黛继续向前走去,经过桃井身边时向她打了声招呼:“拍完照就快点跟上来吧,桃井。”

    “诶……嗯,好的~”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赤司君。


    ——Shot Five。


    “哇,小真,我们好像落到最后了诶,快点走嘛。”

    “笨蛋,一开始走那么快,到最后会体力不支的说。”

    “我们平时都有好好锻炼的,所以没事啦。”

    高尾拉着绿间从后面跟上来,一下瞥见了还站在路边的桃井:“咦,桃井酱?我还以为你已经在前面很远了呢。”

    桃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示意他看自己手上的相机:“我在忙着拍照啦。”

    “这么说好像只有桃井酱和黛桑带了相机,我们其他人都是拿手机充数的哈哈哈哈。”

    高尾说着说着自己先笑起来,不过也难得他能发现黛低调地带上了相机——嗯,应该说不愧是“鹰眼”吗?

    “是呢。说起来,高尾君的眼睛……已经没事了吗?”

    “嗯,完全复原了哟。万幸‘鹰眼’的视野好像也没怎么受到影响,可能是小真很会照顾人的缘故哦~对吧,小真?”

    他拉了拉身边绿间的衣袖,仰起头朝他眨了眨眼微笑。绿间的唇角也不自觉扬了一扬,轻咳一声去扶眼镜:

    “这是当然的啊。”

    桃井刻意放慢了脚步,稍微落在了两个人身后几米远的位置,举起了相机聚精会神地等待。她知道,很快一定能拍到美好的画面。

    高尾四处张望山道两边的花树,忍不住踮脚去够其中一株花枝上垂下状如倒悬铃铛的绯寒樱花朵。他在一般人里不算矮,只是常人想要摘到稍高位置的枝梢上的花朵还是有些难度。高尾一边伸长手臂,一边扭头叫绿间过来:

    “小真!快来帮帮我啦!”

    “你真的有好好尽人事努力去摘吗?”

    “有哦,我有好好尽人事拜托小真来帮忙嘛~”

    “哼,你这样当然是不行的说。”

    尽管这样说着,但绿间还是从他身边伸出了手,没费什么劲就轻松摘到了高尾想要的那一簇花朵。

    高尾睁大了眼睛,仰起脸看着他将那串铃铛一样的樱花递给自己,两人视线交汇。

    咔嚓——

    “去年说好的樱花,终于让你看到了啊。”

    他的恋人侧首看着沿山道蜿蜒向上的丛丛花树,轻声道。

    高尾脸上一热,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的泪腺现在好像比以前变得更脆弱了点——然后深吸一口气,悄悄握住了绿间的手,点了点头:

    “嗯,看到了哦。谢谢小真~”


    ——Shot Six。


    全国最早的樱花祭游人如织,桃井登上山顶前已经拍到了许多照片,蜿蜒的山道,深粉的绯寒樱,碧蓝的大海,还有那些,她最喜欢的笑容。

    看到他们那么幸福,她就已经觉得格外幸福。只要大家能一直这样下去,就算变成中年发福的大叔,变成弯腰驼背的老爷爷,只要那时候大家还是其乐融融地在一起,她感觉自己就不会害怕人世间的任何困难。

    “桃井桑。”

    “五月!”

    “小桃子!”

    “桃井。”

    “五月亲——”

    桃井抬起了头,她最喜欢的人——从前的少年,此刻的青年——正站在八重岳的山顶,叫出她的名字。

    在他们的身后是万丈阳光。

    桃井跑了两步,忽然却停下来,向他们挥了挥手:“大家站在那里不要动,等我一下哦!”

    她从包里取出自拍杆装好,高举起手机转身,取景框里收进了他们每一个人露出形色笑容的面孔。

    “三——二——一——”

    咔嚓——


    ——这是最棒的一张照片。


【斩首之刃】番外之日·晴日雨

520虹灰番外


    包括“奇迹的世代”、桃井以及和虹村同级的其他所有篮球部成员在内,没有人知道,在虹村从帝光中学毕业那天,他和已经退部的灰崎在球馆后面打了一架。然后,他们接吻了——用上牙齿的那种。

    当时动手的因由他已经完全回忆不起来。初中二年级的最后,灰崎那小子已经长到比他还要高出一点,但是虹村完全不在意,彻底无视了对方“你他妈别打老子脸”的叫嚣,拳头卯足了劲地只朝着灰崎脸上招呼——当然他有稍微控制过角度和力道,最多只会让那家伙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暂时没法兴风作浪去搭讪别人的女朋友而已。

    暴怒到急红了眼的灰崎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子,胡言乱语地想到什么骂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虹村的神情在逐渐改变,到最后终于伸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脸,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就咬住了他的嘴唇。

    灰崎始终认为那不是一个吻。他自认这方面的经验比篮球部里的每个家伙都要丰富——当然也包括虹村;他吻过不只一个女孩的嘴唇——不伸舌头的,或者伸出舌头的;他知道唇釉和唇膏吻上去的感觉有什么不同——相比于黏腻的前者,他更喜欢质感柔润的后者;他感受过和自己身高差多少的女生接吻的姿势最舒服……他有且仅有着关于异性的大量接吻甚至更进一步的亲密经验。但在虹村咬住他的嘴唇之前,灰崎从没幻想过自己和一个男人的吻。

    ——特别这个男人还是虹村那个混蛋。

    在他离开篮球部之后,有段时间和附近学校的几个不良走得很近。虹村进入篮球部之前的事迹在这一带不良少年的团体中直到现在还被奉为传奇。所以他越回想就越觉得火大。那混蛋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好队长好前辈的样子逼迫他参加部活,命令他比赛不许迟到,从游戏中心劫持走正在享受人生的他,甚至最过分的是,在他真正生病时,虹村竟然会带着布丁来家里看他。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好事做尽的混蛋,却唯独在他被赤司强制退部时,一句挽留的话也没有说过。

    那时灰崎以为,他和这位前队长大人的孽缘,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他退部,虹村毕业,两个人的生命线渐行渐远,不会再有交点。

    现实很快响亮地打了他的脸。毕业那天,虹村突如其来的啃吻成了第一个交点。

    “我操,你他妈疯了吗?!”

    他们瞠目结舌地吻了长达八秒——确切地说,是灰崎的嘴唇被虹村咬在牙齿之间,两人脸贴着脸,愣在那里长达八秒。

    八秒后,灰崎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对方,脏话骂出了声。

    ——或许是震惊过头忘记了,他没有做出任何擦嘴的动作。

    虹村的眉毛动了动,趁着灰崎还反应不及,伸手到对方兜里摸出了他的手机,将自己的邮箱地址加进了灰崎的联系人列表里,备注:虹村前辈。

    他将手机丢回给灰崎,好像刚才的啃吻完全是错觉一样,露出杀气腾腾的表情:“给我留着。敢删掉就杀了你。”

    而后转身离开。作为回应的是身后传来灰崎的怒吼声:

    “切,混蛋,谁管你啊!”

    虹村摆了摆手,却没有回头。

    那是他去往美国前见灰崎的最后一面。

    而虹村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灰崎背靠着球馆的外墙坐在地上,翻出手机里联系人N那一栏里“虹村前辈”那一条,咬牙切齿地改成了“虹村混蛋”,按了“删除”——

    最终却在“是否确认删除?”的二次提问面前停止。

    第一个在给这些电子产品编辑程序时想到要设置二次确认选项的人,一定是个内心纤细又容易不安的麻烦家伙吧?可恶——被区区一个手机看穿他的犹豫,总感觉很不爽啊。

    灰崎烦躁地“啧”了一声,选择了“否”。

    后来回想,他觉得那天一定不是什么好日子,就连天气也变化无常,上午毕业式时还晴空万里,离校时间就已经乌云遍布——好像就是从虹村离开之后,开始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就好像是那混蛋带走了他这边的好天气一样。


    期间的十二年,虹村锲而不舍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来一条消息“你小子还活着吗?”来确认灰崎是否换了邮箱地址;又或者正如虹村自己说,是为了确认灰崎是否还活着。而灰崎只能满怀屈辱和愤懑地回复“去死”——后来智能手机系统升级,更新换代,又简化为一个竖起中指的emoji。

    好在只要灰崎回复,虹村就不会和他多废话,前后辈温馨的交流近况更是完全没有过。不过也好。灰崎想。反正那混蛋怎么样都不关他的事。

    那时灰崎还不知道,远在太平洋彼岸的虹村,他的人生又发生了怎样的巨变——直至虹村从帝光毕业十二年后,他从美国回到日本,和灰崎再次相见。

    十二年,听起来好像久远又漫长,但其实只是一刹那、一念、一瞬、一弹指、一罗预、一须臾,总之比想象中还要短得多得多。


    距两人上一次见面四千六百多天后,灰崎坐在虹村回到日本后暂住的公寓里,觉得像做梦一样没有实感——他确信那一定是因为自己可怜的脸在几个小时之内接连受到各种攻击——皮草女的手包,火神的拳头,以及某个混蛋不管不顾他伤情的捏脸击——一定是因为这些摧残,给他造成了脑震荡也说不定。

    虹村将一瓶还没开封的消毒药水和棉签一起丢给了他,自己在地上盘腿坐下。他才回到日本两天,这间公寓里的设施都不齐全,就连处理伤口的消毒药水都是才去附近的药店买回来的。

    “男公关不都得温柔体贴会说话吗,你这副样子,会有女人指名你?”

    “呸,老子是店里的top 1,多得是女人喜欢我这样的男人。”

    虹村拈起他一缕头发看了看,笑笑:“是啊,头发染回来果然顺眼多了。高中时候桃井发给过我你当时的照片,那头脏辫一点都不适合你,蠢透了。”

    灰崎的发质有些硬,捻在指间像稻草一样,但张开手掌整个揉乱他的一脑袋灰毛时却有别样的感觉——窸窸窣窣,窸窸窣窣,那细微到只能靠本能察觉的声音响在虹村的脑海里,响在他的心里,让他欲罢不能,看到那颗灰色脑袋就忍不住想上手去摸。

    “切,那丫头也太爱多管闲事了。”灰崎忿忿道,拿着药水瓶和棉签看了圈四周,皱起眉头,“靠,你家怎么连面镜子都没有?”

    灰崎回过头去,看了虹村一眼,忽然扳住了他的脑袋:“你别动,睁大眼睛。”

    虹村一怔,按照他所说的茫然地睁大了眼睛,那一双和发色相同的深色眼眸里倒映出了灰崎的脸。而后者将它当作了镜子,全力凑近,用棉签蘸取消毒药水涂抹上脸颊的伤口。

    为了能看得清楚,他凑得实在太近,以至于只要虹村一张嘴,其实就能咬住他的鼻尖。而两人的视线,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此刻正胶着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虹村舔了舔嘴唇,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灰崎。”

    灰崎拿着棉签的手一僵。虹村继续道:“药水瓶给我。”

    他从大脑短暂宕机无法思考的灰崎手中接过消毒药水,放在桌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凑上前去用自己的鼻尖蹭了一下他的鼻尖——这是一次浅尝辄止的试探,试探之后,他伸手捏住了灰崎没有受伤的脸颊部分,吻了上去。

    现在虹村也学会了接吻并不需要用上牙齿。

    那是一种交换唾液和彼此心情的仪式,需要的是双方张开嘴巴,让彼此的舌头以言语之外的方式进行更亲密的交流。


    都是男人,以前也曾在同一支球队,彼此发育期的身体看过不知道多少遍,赤身裸体根本不算什么,但真正让灰崎感到恐慌的是他的内裤被虹村一起脱掉的时候——光裸的臀部接触到布料冰凉的床面,有一只属于另一个人的手钳制住了自己屈折的大腿。

    两个人都有的东西正抵在一起摩-/-擦,顶端吐出透明的液-/-体,顺着茎-/-身流下,一旦相融就分不清楚谁是谁的。

    “傻逼混蛋你他妈搞什么!老子怎么可能对着男人发-/-情!唔……”

    虹村无视了灰崎的怒骂,另一手将两人的东西都握在掌中同时套-/-弄。他凝视着灰崎,从喉咙里发出嗤笑:“你傻吗,自己硬了都不知道。”

    ——这,才是让灰崎感到恐慌的真相。他的身体会对虹村的触碰有反应,这个男人挑动了他的性-/-欲。只有这个男人,和他所鄙夷的其他同性不同,虹村修造是不一样的。

    认识到这带来莫大惊惶的现实令灰崎一瞬间爆发出全身的力气,挥手一把推开了即将压下来的虹村,大声冲他嘶吼:

    “你他妈突然回来就是来找老子泄-/-欲的?给你老爸报完仇就赶紧滚回那边过你的美好人生去啊!别他妈再来纠缠我了!”

    虹村被他推开后就没再做出进一步的动作,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叫了声他的名字:

    “灰崎。”

    “还想干嘛?”

    出乎灰崎的意料,黑发青年伸出手,用力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是说过要叫我‘前辈’的吗?敬语呢?”

    “哈?谁要对强暴自己的人说敬语啊!你疯了吗?”

    “唔,那个啊,抱歉,刚才我有点上火。你废话太多了,所以下意识就想让你先闭嘴听我说。”

    “让我闭嘴用得着脱裤子?!”

    “前辈都说了抱歉你就给我安静听着——”

    灰崎终于闭了嘴。虹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脑袋,扯过被子盖在他一丝不挂的身上。灰崎皱眉,瞥了眼同样没穿衣服的虹村自己,黑着脸丢了被子的一角过去。

    “你被之前的房东赶出去后,这两个月都是到其他男公关家里寄宿或者在不同的女人那里过夜的吧?”

    虹村和灰崎盖着同一床被子,两个人都什么也没穿,谈话却平静得好像刚才的肉搏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你怎么知道……”

    “桃井说她有两个朋友在六本木的店里看见过你,一个是黑子高中的女监督,另一个是后来去了洛山的实渕玲央,和赤司同队的那个。他们认识你的脸,所以特意和店里的人打听了才知道的。”

    灰崎咬牙:“多管闲事……”

    “嘛,对我来说倒是多亏了他们。所以怎么样,你要不要搬来我这里住?反正你现在也无处可去吧。”

    麻烦。麻烦。麻烦。

    无聊。无聊。无聊。

    和别人一起生活这种事,他想都没想过。但是虹村这混蛋居然就这么问出来,让他也忍不住开始思考如果两个人真的在一起生活会是幅什么样的光景。

    这两天里他也见到了很多以前帝光的人。他们身边都有另一个人在,是同伴也是恋人。灰崎没有同伴,他不需要什么同伴;而恋人……他享受的只是从别人手里夺走什么东西的这个过程而已。

    只有“夺取”让他觉得有趣。只有抢来的东西他才觉得属于自己。

    但是,如果现在他面前有一个人向他伸出手来,告诉他这世上还存在着某些东西,不需要抢夺就会是他的——

    只要他也伸出自己的手,让自己和那人相连。

    “房租和开销一人一半,随便你做什么工作,随便你怎么‘用正常的方式’打发时间,只要每天给我回家睡觉就好。至于做-/-爱……我可以等到你愿意做的时候。”

    “……”

    ——啊,随便吧。想做就做吧。留下来也就留下来吧。如果他以后的人生里,一定要有这么一个家伙死不要脸地非要跟他扯在一起,那就那样吧。

    反正也就只有虹村这个混蛋家伙,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过他。

    当年他从帝光毕业时,和自己打的那一架,好像也是为了这个吧——让他回到篮球部。“就算绕远路,也要记得回到终点”——那家伙好像是这么说的。

    福田综合的篮球部队长是个无趣的人,那也是一支无趣的队伍,高一Winter Cup四分之一决赛输给海常和黄濑后,就连篮球这项运动也变得无趣起来。灰崎喜欢不会让他无聊的事物,以及能让他打发时间的人。如果他所在球队的队长或是队员有谁能让他觉得不无聊,或许他还会对部活多点热情。但是没有——这样的人,他始终没再遇到过。

    在灰崎看来,福田综合的历任队长都很无趣;帝光时的赤司比起有趣更应该说是可怕,他完全不敢想象拿赤司这种人打发时间会有什么下场;至于虹村——他或许应该承认,虹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不只是篮球技术或是队伍统率方面,而在于人格,他是能在灰崎心里留下痕迹的那种不同。

    如果他的后半生要和这样一个人纠缠……

    “唔,你这家伙哑巴了吗?”

    灰崎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听起来瓮瓮的,他哑声回答:

    “只要你他妈别来干涉我享受人生,其它的随便你。”

    虹村一愣,笑了:

    “那好心的前辈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享受人生吧。”

    “切,混蛋。”


【斩首之刃】师走·鸦杀尽·Quinque

上一章:师走·鸦杀尽·Quattuor


正文完结。预计还有两篇番外(一篇虹灰,一篇全员)大概520和521放出(鞠躬)


    “黑子!”

    “千寻?”

    Paul比任何人都更先看到出现在庭院里的那两个人——浅淡发色,苍白皮肤,无表情的脸,比任何人都要单薄十倍的存在感,乍看相似,可是又截然不同。像这样的两个人,如果不是开口说话,恐怕就算撞到他面前来,他也不一定发现得了。

    其中低个子的那个,他记得在荻原成浩那里见过这个人的照片——十一二岁的两名少年亲密无间地勾着彼此肩膀,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笑容。

    是这个人……可是他们怎么可能赶来这里?他们两个根本应该已经被炸死在芝浦码头才对啊!

    “因为……misdirection啊。”

    炸弹堆放的地点是码头的三号仓库,并不是车上或者车下方的路面,所以只要能转移地点,就能避开爆炸。而那辆车的存在感远比黑子和黛两个人加起来还要高,只要他们放弃开车,徒步赶来,再加上黄濑的A部和青峰的M部成员在他们脱身后迅速压制住Paul安排在码头附近的暗哨,他们两个人想要脱身,其实十分容易。

    ——只要什么都不做,把所有思绪藏进心里,他们就是最完美的影子。只要影子隐没进黑暗里,就不会有人将视线移来。

    至于那辆车……


    回到十分钟前,冰室和高尾刚刚赶到别墅附近,不敢贸然现身,只能先藏起来观望现状。那时冰室突然低声开口:

    “我刚刚做的那个梦里,大家全都死了。”

    高尾一愣:“诶?果然很不吉利呢,难怪冰室桑……”

    “是啊。特别是这边又发生了爆炸……我真的很担心大家。”

    “而且刚刚那个Paul不是也说过他还有别的手下可以随时干掉我们吗?所以的确还是应该让黛桑和黑子先离开那里吧。”

    他说着,迅速地给黑子发去了一条再简洁不过的消息,让他们快走。

    “……那车子呢?扔在这里吗?”

    黛瞥了眼黑子手机上高尾的提示,伸手去解安全带的动作表示他对此并无异议,但该提问的部分还是要问清楚。

    “现在恐怕也没办法……”

    黑子正说着,驾驶座那边的车窗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他和黛一怔,本能地握紧了防身用的小型手枪同时转头去看,两月没见的粉色长发女孩子背起双手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地示意他们下车。

    “……桃井桑怎么会在这里?”

    “我记得你向公司请了年假去南美……”

    桃井动作十分麻利地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主动将黑子拉下了车,笑得却有些不好意思:

    “先不说这些啦,总之这辆车就交给我吧!哲君和黛桑就去帮大家,到时候在这个码头的南边汇合,我会做好接应等大家一起回来的!”

    “那……就拜托桃井桑了!我们先去那边!”

    “嗯!”


    “这就是……结局了吗?”

    这是Paul Broward终于仰面朝天躺在球场的塑胶地面上时,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最多的念头。

    篮球的那个机关原本是设置来除掉这些人的——奇迹的世代,Vorpal Swords——里面装置的除了炸药还有和篮框相联的感应器。一旦他们进球超过一定数量,炸弹就会爆炸。炸药的量不会致死,却会让他们重伤。至于他自己那些手下是死是伤,则完全没有被他考虑进计划里过。即便是用这样的手段,即便是靠炸伤对手而取胜,他也只要自己能赢——能赢比什么都重要。

    那场所谓的比赛,根本没有什么战术,更不存在什么规则,他只想再次品尝一下压倒性胜利的滋味,为此就算不择手段他也甘之如饴。可是啊——他扭曲了自己的热情,仅剩的一丁点关于篮球的初心也畸变成令人恶心的毒瘤,他的灵魂已经得了病,早已被充斥其中的毒质蚀空殆尽。

    病入膏肓,仅剩死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还真是,特意留在这里,是一定要亲眼见证我的下场吗?确认我死透了、复活不了才能安心?哈哈哈哈……一群蠢货!八年前害你们的人不是我,这些年一直在背后安排替死鬼和你们做对的人也不是我!我老爸已经死了!还是我亲手帮你们杀掉他的!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居然想要我死……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以为,我死了就都结束了吗?怎么可能啊?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对啊!想要给这些赢了他的家伙留下更多麻烦,最方便的方法不就是死吗?只要性命终结,从此他高枕无忧。无论下地狱,上天堂,地球上都不会再有哪国法律需要他去交代!同样,他没有输,他不会输,死人和活人之间被迫中止的比赛,是不会有输赢的!

    Paul一下为这想法感到热血沸腾,在地上一滚爬了起来,捡起自己比赛前撇在场边的西装,从内侧摸出了一把极小的手枪,是和当时Nash用的那把一样的改装型号。他的瞳孔放大到几乎无法聚焦,神情狂热得像是被精神毒品洗脑的信徒,他伸出舌头,忘我地舔了一口暗色的枪管,像是品尝什么美味的食粮,唾液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我会轻轻松松地从这里脱身,所有的麻烦事都留给你们收场。就算死,我也会比你们更早解脱……”

    “……因为我,理应比你们都强啊……死人是不会输给活人的。”

    他歪着头,在脚边瞥见了那颗炸开的篮球的碎片。

    篮球啊……是个有趣的运动。以它作为纽带,他曾经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强大的对手,互相援助的朋友……来自这个岛国的荻原成浩,也是其中之一。

    听说Shige那家伙现在过得不是太好。失去了那个漂亮的未婚妻,自己还成了植物人,这些……都是因为参与了自己的计划吧。

    Paul一直认为他父亲是罪有应得,但即便如此,他又是否有资格自己动手这个问题,却从来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但是唯独对于荻原成浩,大学球队里那些岁月在这一刻模糊闪回,让他感到了些许茫然。

    或许,他应该对Shige道歉吧。

    “Yeah I really should……anyway, tell Shige I’m sorry.”

    他喃喃点头,一手捋了把自己光亮的脑袋,张口含住了手枪的枪口。嘴角的唾液、眼角的泪水,随着扳机毫无犹疑的扣动声以及子弹穿过口腔和颅脑的爆裂声,混杂着飞溅的鲜血和肉浆一起流下。

    没有人知道他举枪饮弹的那一刻,是为了逃避法律与道德的追究,还是真心为自己弑父伤人的恶行悔过,抑或只是已经彻头彻尾地疯了。

    在临死之前,他唯一的歉意,给了被他深深洗脑且利用过的荻原成浩。

    Paul Broward,一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最爱篮球的男人,被Jabberwock断送了作为选手的前途,犹不死心地想要证明自己仍然比那些混蛋、比打败了那些混蛋的当年的Vorpal Swords——现在的他们——都要更强,为此他利用过他人,甚至亲手杀了会为商业和自身的双重利益而妨碍自己的父亲。如果这样能够叫做“爱”,那么这份所谓的爱无疑是畸形扭曲的。

    他爱着的不是篮球,而是幻想中在篮球上——甚至在任何事上都无往而不利的自己。

    他爱着的是那个在梦里成为了超越奇迹存在的自己。

    这样的一个疯子,一个恶棍,最后死在球场上,也不知道该说是偿其所愿,抑或是玷污了他们真正爱过、为之燃烧过青春、并且现在也仍然爱着的这项运动。

    这个问题不会有结果,因为Paul Broward已经死了。诚然在八年前他们的人生天翻地覆那一天,当时的Paul自己也还是个与此无关的少年;然而从四年前他将荻原成浩拉入这一团泥沼开始,甚至更早——从他被Jabberwock的暴力打法弄伤脚踝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注定要成为影响他们命运的重要因素之一。

    如果将他们当作这段故事的主角,代入他们的视角——Broward父子、荻原成浩、Jabberwock的成员、被利用的森田、藤井、片冈、三森……等等等等,每一个人都伸出手拨动过降下厄运的那只轮盘。而他们戴上了佛陀与菩萨笑意悲悯的面具,同时手中紧握利刃斩其头颅,其实想要拯救的只是自己而已。

    十年前为对战Jabberwock而再度集结的梦幻之队Vorpal Swords,原本就是一把为屠龙而生的斩首之刃。

    ——勇者为什么要屠龙?

    ——因为勇者已身在路上,恶龙巢穴就在前方,如果不勇往直前,自己也会赔上性命。

    邪龙已死,恶鬼已死,是时候该擦干刃上血迹,收鞘回到故乡。

    他们比童话中的勇者还要幸运。他们的同伴就在身边,恋人也不会只是被动地在原地等待,即便赴死也会相约一同冲锋陷阵。

    但是他们没有失败。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冬日夜风呼啸,桃井裹紧了黑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拢进领子里,在芝浦码头最南端的围栏处等待。就好像许多年前,她还在中学时,作为球队经理站在场边,镇静地等着她的队员们赢下比赛回来,那种“相信他们不会输”的心情,直到此刻也是一样安定。

    海面一轮月,天上一轮月。穿透云层的清光照亮码头仓库后方的通道时,她等着的人一个不少地如约到来。

    那些熟悉的脸庞露出她最珍视的笑容,用不同的声线和语气纷纷叫出了她的名字。桃井笑了起来,她没有感动到流泪,尽管现在手上也没有毛巾和饮料可以递去,但她还是以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姿态迎接了她的英雄凯旋:

    “大家,辛苦啦~”

    她伸手指了指后方远处,一艘小型游轮正从北方沿内湾缓缓驶来。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所以这个就当做补偿吧。”

    “五月你是笨蛋吗?”

    青峰走上前两步,敲了下桃井的脑袋:“什么补偿,谁管你那种事啊!”

    桃井低下头去,轻声道:“对不起……”

    青峰继续狠狠瞪她:“突然跑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是啊桃井桑,刚才突然出现真是吓了我一跳。下次请不要再这样了,很可怕的。”

    “明明你这家伙才是每次都神出鬼没吓死人才对吧?”

    那边火神吐槽了黑子,黛迅速地瞥了眼赤司,果然和那双瑰红的眼睛对上了视线,他的手指轻轻一抖,底气不足地告诫对方:

    “我从来不会这样,你别用那种和火神同病相怜的眼神看着我。”

    被他告诫了的人低头忍笑:“嗯……千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桃井,下次不要再这样了,青峰和黑子他们都很担心你的说。”

    “哇,明明小真自己也担心到每天都会着重关注金牛座的占卜结果好吗!我家小真是个傲娇,桃井酱不要在意啦~总之你平安回来就好!”

    “五月亲有带伴手礼回来吗……嗯,我不介意自己去拿的哟。所以有带吗?一定有带的吧?”

    “敦,这么直白地要求伴手礼不太好啦!抱歉哦桃井桑,这家伙的话请别放在心上。我倒是有点担心你,突然离开两个月,现在好些了吗?”

    “对诶小桃子,听小青峰说你不是打算去南极?那个听起来超酷的诶!南极呢?现在不去了吗?……”

    问东问西喧哗笑闹的谈话声,一直持续到他们乘着救生艇登上那艘游轮,从水路离开。

    “大家……”

    刚刚没有落下的眼泪,居然在此刻有了涌出眼眶的冲动。

    “桃井桑,给你。”

    她捂着眼睛抬起头,黑子正露出浅笑,将一方水蓝色的手帕递到她面前,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而其他所有人,也都在温柔地注视着她。

    ——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觉得,能够遇见大家,真的是……太好了啊。

    桃井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笑了起来:

    “前天我就回来啦!这么重要的场合,我当然要一直陪在大家身边才对呀。虽然去南极很有趣,但是我现在更想坐这艘游轮,和大家一起……每个人都要在才行!”

    “哈哈……说得也是呢……”

    或许就像Paul Broward自杀前所说的那样,他留下的一片狼藉的确会让他们焦头烂额,要想处理得干干净净要花费比这一晚的复仇更多上十倍的心力,可是只要他们齐心协力,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这就是同伴存在的意义。

    那些麻烦的事都留到明天以后再去想吧。东京湾的海面正倒映着月光,眼下他们只要站在船头,静静享受八年隐忍终于血仇之后的片刻安宁就好。

    船头破开千层波浪,皎洁的月光照耀出一片雪白。身后东京的平安夜灯火通明,这是他们身在的人间——对于他们而言,洗雪黑暗之后崭露光明的人间。这里有许多对恋人,然而在人与人之间,和爱情的结系同样紧密的,还有因同甘苦、同荣光、同罪孽而超越生死存在的另一种感情——

    他们是一同赴过地狱,浴血斩杀过邪龙与恶鬼,又一同重返人间的永远的同伴。

    无论多么漫长的黑夜都终有尽头。再过几个小时,等到明天早上,太阳又会再次升起。


    「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九尺二间掌灯过,唇红犹附火吹竹。」